谭渊往后退了一步:“凤儿,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徐妙仪歪着头,“那你这随口一说可有水平了。你知道什么叫误国吗?误国就是,敌军都到城底下了,你还在那儿赌,赌明天敌营扎营的时候,会不会因为抢水井,自己人跟自己人先干一架。”
谭渊脸涨得通红。
徐妙仪叹了口气,语重心长:“诸位将军,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你们几位能不能有点出息?”
她伸出一根手指:“人家朝廷派个主帅来,你们先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编排一遍,好像骂赢了就打赢了似的。”
又伸出第二根手指:“骂赢了有用吗?有用我帮你们骂。我骂人可厉害了,我能把李景隆从曾祖骂到重孙,保证不带重样的。什么?他父亲是谁?李文忠啊!那更好骂了,我连他姑奶奶一块儿骂,骂完还能给他写篇祭文。”
再伸出第三根手指:“可问题是,骂完了呢?五十万大军还在那儿呢。你们骂完了,人家就能自己退了?人家就能被你们的唾沫星子淹死?”
她收回手指,双手一摊:“所以啊,几位将军,省省力气吧。与其在这儿编排李景隆,不如想想怎么保住自己的脑袋。到时候城破了,您几位是想跪左边还是跪右边?要不要先练练?省得跪久了腿麻。”
满厅寂静。
朱能张玉谭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没人敢接话。
朱高煦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娘怎么这样说话的?”
徐妙仪转头看他,“老二,你有话说?”
朱高煦梗着脖子:“当然有!”
“那你说。”
徐妙仪歪着头等他。
朱高煦憋得脸通红,最后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我……我不跟女人一般见识。”
“哦?”徐妙仪挑眉,“那你跟什么一般见识?蛐蛐吗?”
朱能噗嗤一声,赶紧捂住嘴。
张玉低着头,肩膀直抖。
谭渊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只蛐蛐。
朱高炽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朱高燧跟着笑,笑到一半被他哥捅了一肘子,赶紧憋回去。
朱棣放下茶盏,慢悠悠开口:“行了,凤儿,别逗他们了。”
徐妙仪回头看他,一脸无辜:“殿下,我哪儿逗他们了?我这不帮你练兵呢吗?”
“练兵?”
“对啊,”徐妙仪一本正经,“练他们的脸皮。这脸皮练厚了,将来上了战场,敌人的刀砍不动,多好。”
朱棣失笑。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冷风呼地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吹得众人的衣袍猎猎作响。远处城楼上,燕军的旗帜在风中翻卷,猎猎作响。
朱棣望着窗外,目光掠过巍峨的城墙轮廓,忽然说:“北平这座城,本王看过无数遍了,城墙高三丈六尺,底宽四丈,能跑得开
马。护城河引的是西山的水,深得能行船。”
他转过身来,那神情里竟有几分可惜。
“这样的深沟高垒,若只用来守着一方平安,未免太可惜了。”他顿了顿,目光不知望向何处,“五十万大军兵临城下,那才配得上这座城。若真有百万雄师……”
他没说下去,只是嘴角微微一扬,仿佛已经看见了那旌旗蔽日、战鼓震天的景象。
“若真有百万雄师兵临城下,该是何等壮观。”
众人面面相觑。
徐妙仪也愣了。
她看着朱棣的背影,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百万雄师兵临城下,壮观?
这人脑子没病吧?
“殿下,”她小心翼翼开口,“你是不是……听岔了?我说的是五十万大军要来打你,不是来给你贺寿。”
朱棣回过头,看着她,眼里竟然带着笑意:“听见了。五十万,正好。”
“正好什么?”
“正好,收收秋税。”
“到底什么意思?”徐妙仪愣住了,“你倒是说清楚啊!!”
朱棣慢悠悠走回上首坐下,这才开口:“北平苦寒,每年秋收,都要征调民夫。今年天旱,收成本就不好,再征民夫,百姓吃什么?”
徐妙仪点头。
“可这五十万人来了,就不一样了。他们带着粮草辎重,一路从德州运过来。运过来干嘛?运过来给咱们吃。”
徐妙仪眼睛慢慢睁大。
“李景隆这个人,”朱棣继续说,“最要面子。第一次挂帅出征,肯定想把场面撑足。粮草要备得足足的,辎重要带得足足的,生怕别人说他小家子气。”
徐妙仪接话:“所以这些粮草……”
“都是咱们的。”朱棣微微一笑,“他运多少,咱们收多少。就当是朝廷给北平百姓发的秋税补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