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张玉劝得更卖力了,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朱棣脸上:“殿下!一万精兵!您想想,咱们现在多少人?四万不到!这一万进来,那就是四分之一啊!您只要点个头,咱们的兵力立马涨一大截!这买卖,上哪儿找去?”
朱棣被他们吵得脑仁疼,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都退下都退下,我考虑考虑。”
三人对视一眼,觉得有戏,喜滋滋地退了出去。
朱棣一个人在屋里坐了一会儿,起身往外走。
他去了长子的院子。
刚进院门,就看见朱高炽正扶着廊柱喘气。那肥胖的身子每挪一步都费劲,脸憋得通红,活像一只努力翻身却翻不过来的大海龟。
朱棣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心里那股嫌弃又涌了上来,这是我的长子?我朱棣的儿子,怎么是这个德性?
但他今天有事要说,便压着脾气走过去。
朱高炽看见他爹,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行礼:“父亲。”
“嗯。”朱棣径直走进屋里,在正堂坐下。
朱高炽跟在后面,走几步喘几下,等终于蹭到屋里,朱棣的茶都快凉了。
“坐吧。”
朱高炽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只敢挨半边椅子,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像等着先生训话的小学生。
朱棣看着他这副窝囊样,心里又是一阵烦躁。
但他还是努力让语气显得平和:“老大,你那个妻子张氏,不过是个商户女,怎么配得上咱们亲王府?”
朱高炽愣了一下,抬起头,小心翼翼道:“爹,咱们已经被废为庶人了。”
朱棣的脸黑了一瞬。
朱高炽飞快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
朱棣深吸一口气,压下想踹人的冲动,继续说:“你把她休了吧。建州女真阿哈出首领的女儿萨日娜,年岁相当,给你做正妻正好。”
朱高炽瞪大眼睛。
他当然知道自己爹在打什么主意,无非是看上女真那一万精兵了。可是让自己休妻……
他吞了口唾沫,斟酌着措辞:“爹,张氏她……她挺好的。”
“好什么好?商户女!”朱棣一拍桌子,“咱们燕王府,什么时候娶过商户女?”
“可是爹,”朱高炽小声嘟囔,“咱们现在也不是燕王府了。”
朱棣的太阳穴跳了跳。
“你少给我扯这些!”他压着火气,“我就问你,休不休?”
朱高炽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朱棣以为他在挣扎,正准备再加把火,就听见儿子小声说:“爹,张氏已经怀孕了。”
朱棣的话卡在喉咙里。
“什么?”
“怀孕了。”朱高炽抬起头,脸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欢喜,“之前爹一直在外征战,就没来得及禀报。大夫说,有三个月了。您……要当爷爷了。”
朱棣愣住了。
当爷爷了。
他要当爷爷了。
张氏怀孕了。
那就不能休了。
他盯着儿子那张诚惶诚恐又掩不住喜色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沉默良久,朱棣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照顾她。”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院子,朱棣的脚步慢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长子院落的门,心里五味杂陈。
朱高炽那个窝囊样,居然要当爹了。而他自己,为了那一万精兵,差点让儿子休了怀孕的媳妇。
朱棣忽然有点心虚。
但他很快甩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长子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个。
次子朱高煦,勇武果敢,最像自己。让他娶萨日娜,女真那边应该也能接受。
至于他已经娶了韦氏……
朱棣想,韦氏刚嫁进来没多久,高煦正和她如胶似漆。不过没关系,他当爹的,直接下命令就是了。休妻另娶,对儿子们来说或许是难事,但对老子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他抬脚往次子院子走去。
走到半路,他又停住了。
朱棣抬头看了看天。
今天的云挺白,天挺蓝,是个适合逼儿子休妻的好日子。
可他心里那点心虚,怎么都压不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