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倒吸一口凉气。
远处的树林里,北军士兵正热火朝天地砍树。那场面,跟林场伐木大赛似的,斧头上下翻飞,木头轰然倒地,锯子吱嘎作响,还特么有人唱号子。
木头堆得像小山一样高,旁边已经有人在组装云梯了。
“阿弥陀佛,”徐妙仪喃喃道
,“李景隆这是改行起宅造园了?包工包料一条龙啊?”
朱高炽都快哭了:“娘,您别开玩笑了……”
“没开玩笑,”她认真地看着城外,“你看那个云梯,多直溜,用的肯定是上好的松木。再看看那个撞车,轮子多大,推起来肯定省劲。李景隆这人吧,打仗不行,搞后勤倒是把好手。”
朱高炽:“……”
道衍捻佛珠的手顿了顿,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徐妙仪趴在城垛上看了半天,忽然扭头问道衍:“秃驴,你看这情况,咱们能撑多久?”
道衍沉默片刻:“贫僧只能说,尽力而为。”
“那就是不知道呗。”
“不知道。”
徐妙仪点点头,表示理解。她换了个姿势,把下巴搁在城垛上,眼睛还盯着城外那些热火朝天的伐木场面。
“秃驴,你以前打过仗吗?”
“打过。”
“那你有没有打过这种以少敌多、守孤城的仗?”
道衍转头看她,眼神有些复杂,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往事:“打过一次。”
“结果呢?”
“赢了。”
徐妙仪眼睛一亮,整个人都精神了:“那你是怎么赢的?是不是有什么祖传秘方?比如半夜偷袭烧粮草?派人混进去下毒?还是请了一帮武林高手飞檐走壁?”
道衍看着她,表情一言难尽。
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用这个。”
“……秃驴,”她斟酌着开口,“你是说,你用脑袋,把敌人撞死的?”
道衍捻佛珠的手猛地一顿。
朱高炽在旁边噗地一声,又拼命憋回去了。
“王妃,”道衍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徐妙仪分明听出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贫僧的意思是,用脑子。”
“哦,”徐妙仪恍然大悟,拖长了调子,“用脑子啊,你早说清楚嘛。我还以为你要表演铁头功呢。话说你练过吗?我看你这脑门挺亮的,撞一下应该挺疼……”
“王妃。”道衍打断她,“您到底想不想听我怎么赢的?”
徐妙仪立刻乖巧状:“想听想听,你说。”
道衍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缓缓开口:“那一年,贫僧守的是一座小城。敌军十倍于我,围了三个月,城中粮草将尽,人心惶惶。然后贫僧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派人出城诈降,趁夜火烧敌营,同时打开城门假装突围,敌军主力被调动,贫僧率精锐从小门绕后,直取主帅。”
徐妙仪听得入神,眼睛越来越亮。
“然后呢?”
“然后敌军群龙无首,大乱溃散。城,解围了。”
徐妙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鼓起掌来:“高,实在是高。你这脑子,不当军师可惜了。”
道衍面无表情:“贫僧现在就在当军师。”
“对对对,我的错我的错,”徐妙仪赶紧赔笑,“那你看咱们现在这情况,有没有什么办法?比如咱们也派人出去诈个降?”
道衍看了看城外那些热火朝天的伐木场面,又看了看城墙上稀稀拉拉的守军,摇了摇头。
“时机未到。”
“那什么时候到?”
“等。”
“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
徐妙仪眨眨眼:“什么机会?”
道衍转头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等李景隆犯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