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啊!你怎么不笑?”
朱棣扯了扯嘴角。
“这还差不多。”徐妙仪满意地点头,继续滔滔不绝,“我还让人到处宣扬他光着脚跑的事,现在茶楼里说书的都编成段子了,叫《李景隆光脚夜奔记》,场场爆满!我还撒了传单,写着‘李景隆光脚跑得快,五十万大军没人带’,怎么样,我厉害不厉害?”
朱棣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厉害。”
“大声点,我没听见!”
“厉害。”朱棣提高了音量。
“这还差不多!”徐妙仪双手抱胸,下巴扬得都快朝天了,“我跟你说,没我在后头撑着,你在前头能打得那么痛快?郑村坝打赢了,里头有我一半功劳!”
朱棣点头:“是是是,有你一半……”
“不止一半!”她立刻纠正,“粮草是我烧的,马是我惊的,李景隆的鞋是我吓掉的,我看至少六成!”
朱棣身后,一名跟随他出生入死多年的亲兵低着头,嘴角抽了抽,用气声对旁边的同袍嘀咕了一句:
“王妃这……一句都没问大王伤没伤着啊?”
旁边的同袍用更低的气声回:“别说了,大王脸上那道口子还在渗血呢,王妃看都不看一眼。”
“光顾着说烧粮草的事了。粮草重要还是大王重要?”
“嘘,你不想活了?”
前面的徐妙仪浑然不觉,还在掰着指头数自己的功劳:“守城、烧粮、惊马、撒传单、编段子,五件大功!你在外头打一场郑村坝才一件,我比你多四件!”
“仗不是这么算的……”
“就是这么算的!”她一甩头,耳坠子晃得叮当响,“不服气你也去烧个粮草啊?你去惊个马啊?你去编个段子啊?”
朱棣深吸一口气。
他身后的亲兵们齐刷刷低下头,肩膀抖得比刚才更厉害了,这次不是憋笑,是憋着一肚子话不敢说。
那个最先嘀咕的亲兵又忍不住了,把嘴凑到同袍耳边,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大王脸上那口子,少说有两寸长。王妃愣是没看见。”
“看见了,她绕那一圈的时候肯定看见了。”
“看见了她不问?”
“问了怎么邀功?问了还怎么显摆自己厉害?”
“……也是。反正大王也没缺胳膊少腿,问什么问。”
“缺了再问也不迟。”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打了个寒噤,把嘴闭得比蚌壳还紧。
徐妙仪终于说完了自己所有的功劳,喘了口气,这才重新上下打量了朱棣一遍,这次看得比刚才仔细了一点。
“嗯,瘦了。”她点点头,“也黑了。不过黑点好,黑点精神。”
然后她伸手,掰住朱棣的下巴,把他的脸往左边一扭。
“这什么?”她盯着他左脸的擦伤,皱起眉头。
朱棣被她掰着下巴,说话含含糊糊的:“流矢擦了一下。”
“流矢?”徐妙仪眉毛一挑,“李景隆的人射的?”
“嗯。”
“准头也太差了,”她撇撇嘴,松开手,“瞄着脸都射不中,难怪五十万人打不过八万。”
朱棣:“……”
他身后的亲兵们已经把脑袋低到胸口了。
那个嘴最碎的在心里疯狂吐槽:王妃您关心的点是不是不太对啊?大王差点被射中脸,您不说一句“好险”,反而嫌弃人家射得不准?
旁边的同袍在心里接茬:就是,哪怕说一句“疼不疼”也行啊。
另一个更年轻的亲兵在心里默默补充:上回我摔破了膝盖,我老婆还给我吹了吹呢。大王这待遇……
朱棣看着面前这个叉着腰、满脸写着“我厉害吧快来夸我”的女人,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妙仪。”
“嗯?”
“你就没什么别的想说的?”
“别的?”徐妙仪想了想,恍然大悟,“哦对了!我们还堵地道了!李景隆还想挖地道进来……”
“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朱棣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比如,”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问一句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