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看着那个比鸡蛋还大的圈,嘴角抽了抽:“我去哪儿找这么大的珠子?”
“那是你的事。你不是大王吗?大王还弄不来一颗珠子?”
朱棣深吸一口气。
“行。给你弄。”
“这还差不多。”徐妙仪拍了拍肩膀上的血渍,心疼地叹了口气,然后一甩头,“走吧走吧,回家。给你备了洗澡水。”
朱棣笑着跟上,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你说画了布防图……”
“画了。”
“给我看看。”
“回家再看。”
“现在看。”
徐妙仪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双手抱胸,眉毛一挑:“你现在满身是血,满手是土,把我辛辛苦苦画的图摸脏了怎么办?”
朱棣噎住。
“那可是我熬夜画的,”徐妙仪扬起下巴,语气里全是得意,“一张比一张好,道衍看了都竖大拇指。你想看可以,先洗干净,恭恭敬敬地看,看完还得夸我。”
朱棣失笑:“还得夸你?”
“当然得夸!我立了这么大的功,不夸我夸谁?”
朱棣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过她。
他在郑村坝率精骑破南军七营,自午时杀至酉时,血战六个时辰,杀的南军血流成河,但回到家里,这些战绩在徐妙仪面前,好像确实不如一把火烧了李景隆的粮草来得威风。
“行,”他点头,“夸。一定夸。夸到你满意为止。”
第70章 劝他
十一二月的北平城, 终于消停了。
李景隆的残兵败退到德州,缩在城里不敢出来。城外那些没跑干净的南军营盘,被朱棣三天两头出去扫一遍, 扫得干干净净。北平城里的百姓终于不用每天听着
号角声睡觉了,街上的摊贩又支起来了,茶楼里《李景隆光脚夜奔记》从一天一场加到了三场, 还是坐不下。
燕王府里,徐妙仪坐在暖阁里,面前摊着那张她画了十几版才成功的布防图,越看越满意。
“我真是个天才。”她第不知道多少次感叹。
朱高炽在旁边批文书, 头也没抬:“娘,您这张图父亲已经看过了, 夸过了, 您不用再看了。”
“我看看怎么了?我自己画的图我还不能看了?”徐妙仪把图纸举远了一点,歪着头欣赏,“你看看这个线条, 你看看这个标注,你看看这个比例,你说,你娘我是不是被王妃耽误了?我要是个男人,哪有你爹什么事?”
朱高炽的笔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决定不接这个话茬。
朱高煦从外面冲进来, 带进来一阵冷风:“娘!爹在书房写东西, 写了半天不出来,我去送茶,他让我滚!”
“那你就滚啊。”
“我滚了。”朱高煦挠挠头, “但是我看他写得眉飞色舞的,一边写一边笑,怪瘆人的。”
徐妙仪把布防图小心地卷起来,塞进一个专门的锦盒里,这是她给自己做的“战功盒”,里面还放着烧粮草那晚穿的鞋(沾了泥巴,她觉得很有纪念意义)、惊马时用的火折子(用完了,但壳子留着)、以及一张李景隆光脚跑的传单样本。
“走,看看去。”
朱棣的书房在谨身殿东边,门口站着两个亲兵,看见徐妙仪来了,想通报,被她一挥手拦住了。
她蹑手蹑脚地凑到门缝边,往里一看。
朱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一份写了一半的文书。他脸上那道擦伤还没好全,结了一层薄痂,但丝毫不影响他此刻的表情,那是一种打了大胜仗之后、志得意满、睥睨天下的表情。
简单来说,就是“老子天下第一”的表情。
他写完一行,停下来看了看,嘴角翘起来,又写一行,又停下来看看,嘴角翘得更高。写到某个地方的时候,他甚至轻轻“呵”了一声,那语气里的轻蔑,隔着门板都能溢出来。
徐妙仪推门进去了。
“写什么呢?这么高兴?”
朱棣抬头,看见是她,不仅没收起那副得意样,反而把文书往她面前一推,双手抱在脑后,往椅背上一靠,满脸都是“你看看吧,你男人厉害不厉害”。
“你自己看。”
徐妙仪拿起来,从头开始读。
这是一份给朝廷的上书。
开头还算正常,朱棣把自己在真定、大宁、郑村坝的三场胜利简要叙述了一遍,当然,“简要”是相对而言的,实际上他花了整整两页纸来写自己怎么以少胜多、怎么破敌七营、怎么杀得南军血流成河。措辞上虽然用的是“臣”,但那个语气,怎么看怎么像在说“你瞅瞅你的人有多菜”。
徐妙仪挑了挑眉,继续往下读。
然后她的眉毛挑得更高了。
“如陛下听奸臣之言,执而不发,臣亲帅精兵三十万,直抵京城索取去也。”
她顿了顿,看了朱棣一眼。
朱棣冲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