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畅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
“第一,认错。说自己是罪臣。”
刘顺倒吸一口凉气。
“第二,交权。说愿意交出北平军政大权。”
刘通手里的瓜子掉了。
“第三,送儿子做人质。说把三位王子送京城去。”
刘顺和刘通同时瞪大了眼睛,嘴里的瓜子都忘了嚼。
“第、第四呢?”刘通结结巴巴地问。
“第四,收回‘奸臣’的说法。说齐泰、黄子澄都是朝廷柱石。”
刘顺手里的瓜子全撒了。
“第五,”蔡畅故意停顿了一下,“把黑锅甩给张玉和朱能,说是他们擅传军令,大王不知情。”
柴房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刘顺爆发了:“这、这、这不是认错,这是把自己往死里整啊!”
“你懂什么。”蔡畅嗑了一颗新瓜子,“王妃说了,这些都是嘴上说说,又不真干。”
“那写了有什么用?”
“写了就有用。”蔡畅学着徐妙仪的语气,“‘你姿态放得越低,朝廷就越被动。他们要是继续打,那就是他们不讲道理;他们要是不打,那你就赢了。’”
刘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那你们说,王妃要是男的,是不是早就当了大将军了?”
蔡畅看了他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她现在是女的,不也当了大将军吗?烧粮草、惊战马、画布防图、写檄文、写上书的,你见过哪个王妃干这些事的?”
“也是。”
“所以啊,”蔡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瓜子壳,“咱们王府里,最不能惹的不是大王,是王妃。大王顶多打你三十军棍,王妃能让你,怎么说来着?”
“以退为进?”刘顺接嘴。
“对,以退为进。”蔡畅笑了,“让你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三个人同时打了个寒噤,缩着脖子出了柴房。
暖阁里,徐妙仪正对着她的“战功盒”进行新一轮的整理。她把“郑村坝之战我占七成功劳”写在了一张纸条上,小心翼翼地塞了进去。
然后她想了想,又抽出来,把“七成”改成了“八成”。
“毕竟给他出了这么个好主意。”她自言自语道,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把纸条塞回去,盖上盒子,拍了拍。
“我真是个天才。而且是个谦虚的天才,都没说自己是古往今来第一大功臣。”
她想了想,又把盒子打开,把这句话也写了一张纸条塞进去。
然后她心满意足地睡觉去了。
至于朱棣最后到底用了哪份上书,那是明天的事。
反正不管他用哪份,她都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用她的,她就说:“看吧,听我的没错。”
用他自己的,她就说:“看吧,不听我的,早晚出事。”
横竖都是她赢。
这就是军师的智慧。
第71章 战白沟河
四月二十日, 白沟河畔,苏家营。
朱棣站在大帐门口,看着天上下得跟有人在天上泼水似的雨, 脸色比天上的乌云还黑。
“平地水深三尺”,这不是夸张,这是事实。他刚才低头看了一眼, 水已经漫到了他小腿肚子。帐子里的床榻漂起来了,亲兵们手忙脚乱地追着漂走的靴子跑,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殿下,要不您上交床?”亲兵小心翼翼地建议。
“交床也漂着呢。”另一个亲兵小声说。
朱棣深吸一口气, 决定今晚就坐在马背上凑合一宿。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哎呀,这雨下得可真大啊!”
朱棣猛地转头。
徐妙仪穿着一身蓑衣, 戴着一顶斗笠, 手里拎着一个包袱,正从雨幕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
身后跟着蔡畅,蔡畅扛着一个更大的包袱, 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不想来的但我拦不住”。
朱棣的眼皮开始跳。
“你怎么来了?!”
“来打仗啊。”徐妙仪理直气壮,踩着水花走到他面前,把斗笠一摘,露出一张被雨水打湿但精神抖擞的脸,“北平那一仗我打得那么好,不接着打可惜了。李景隆上次被我烧了粮草惊了马,这次我亲自来, 他肯定腿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