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他们冲到南军阵前的时候,风就成了最锋利的刀。
南军的火枪手举起了枪。
“放!”
“砰!砰砰!”
一排白烟从枪口喷出。但这一次,铅弹没有像往常一样呼啸着扑向北军。逆风实在太大了,铅弹在空中被风压得往下坠,射程比平时短了将近三成。本该飞到百步之外的铅弹,在六十步的地方就开始往下栽,大部分打在了北军盾墙前面的泥土里,溅起一串串泥花。
少数几颗飞到盾墙上的,力道也弱了许多,嵌在挨牌的第一层竹片里就停了,连第二层都没碰到。
“他们的子弹打不远了!”张玉在左翼大吼,“顺风!咱们顺风!冲!”
但更致命的不是射程。
是烟。
火枪手射完一轮,白色的硝烟从枪口喷涌而出。顺风的时候,烟会往前飘,散在战场上,对射手没什么影响。但现在是逆风,风把所有的烟都吹回来了,像一只无形的手,把白烟狠狠地拍回南军自己的脸上。
第一排火枪手被浓烟吞没了。
“咳咳咳!”
“我看不见了!”
“风向变了!烟吹回来了!”
火枪手们在白烟中咳嗽、流泪、睁不开眼。有人用手去揉眼睛,有人弯下腰拼命喘气,有人慌张地往后退,撞到了后面正在装弹的同袍。装弹手被撞得手一抖,火药撒了一地。
第二排火枪手上前,准备接替射击。但他们刚举起枪,就发现自己也什么都看不见了,风已经把烟吹满了整个南军的前沿阵地。
“往哪儿打?”一个火枪手喊道。
“不知道!看不见!”
“随便打!朝前面打!”
“砰!”
这一枪完全是盲射。铅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大概是打中了空气。
紧接着,更多的火枪手开始盲目射击。枪声此起彼伏,但铅弹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飞,有的打在地上,有的飞上了天,偶尔有几颗飞向北军的方向,也已经是强弩之末,软绵绵地落在盾牌上,连个凹坑都砸不出来。
朱棣在马上看见这一幕,眼中精光一闪。
“擂鼓!全军突击!”
战鼓声如雷鸣,北军的步兵举着挨牌,开始加速冲锋。风在他们背后推着,跑起来比平时快了一倍。盾牌阵像一堵移动的墙,越来越快,越来越近,压向南军的前沿。
南军的火枪手还在烟里挣扎。
“他们冲上来了!”有人惊恐地喊道。
“开枪!快开枪!”
“往哪儿开?我看不见!”
“朝声音的方向打!”
“砰!砰砰!”
又是一排盲射。铅弹从烟里飞出来,稀稀拉拉的,大部分偏得离谱。有一颗擦着朱棣的头盔飞过去,被他低头躲开。
“就这?”朱棣冷笑一声,“传令弓弩手,朝烟最浓的地方射!”
弓弩手们早已列队完毕,箭矢搭上了弦。他们顺着风,瞄准南军阵中那些被硝烟笼罩的地方,那里一定是火枪手最密集的位置。
“放!”
“嗖嗖嗖!”
数百支箭矢顺风飞出,比平时飞得更快、更远、更狠。风推着箭矢,像给每一支箭都加了一把力。箭矢带着尖锐的啸声扎
进白烟里,惨叫声从烟中传出来,有人中了箭。
“再放!”
“嗖嗖嗖!”
又一轮箭雨。南军的火枪手在烟中无处可躲,他们看不见箭从哪里来,只能凭声音判断方向。但风把箭矢的声音也搅乱了,听起来四面八方都是。
“一窝蜂”的射手们急了。
他们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六角形的长桶,每桶三十二支火箭。引线已经点燃了,火星在风中闪烁。
“嗡!”
一群火箭从桶中飞出,带着刺耳的蜂鸣声扑向北军。
但风太大了。
火箭本来就不够重,逆风飞行更是雪上加霜。那些火箭刚飞出几十步,就被风压得往下沉,像一群被暴风雨打落的蜜蜂,歪歪斜斜地扎进了北军阵前的泥土里,有的干脆被风吹得调转了方向,朝南军自己的阵地飞回去。
“啊!”
一声惨叫从南军阵中传来。一支被风吹回去的火箭扎在了一个“一窝蜂”射手的大腿上。他疼得在地上打滚,旁边的同袍慌忙去扶他,结果踢翻了另一桶已经点燃引线的“一窝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