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伙,“协防”变成“搬砖”了。这降级降得还真快。
徐辉祖道:“铁参政,李景隆……曹国公何在?”
铁铉面无表情地朝城门口一指。
徐妙仪顺着方向看去,只见李景隆正被两个亲兵搀扶着下马,靴子踩空了好几下,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他的帅袍上沾满了泥巴和不知谁的血迹,头盔也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头发散乱地披着,活像从土里刨出来的萝卜。
“曹国公一路‘身先士卒’,”铁铉的语气平静得过分,“跑在了溃兵最前面,比斥候还早半个时辰到的济南。”
徐妙仪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假装整理马镫。
徐辉祖深吸一口气,太阳穴的青筋跳了两跳,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当场发作。
他沉声道:“先安置士卒,整顿防务。燕军追兵转瞬即至,济南必须守住。”
铁铉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徐辉祖,落在了一旁正在卸鞍的徐妙仪身上,微微一顿。
徐妙仪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面上不显。她直起腰,冲铁铉露出一个微笑,既不显得热情,也不显得冷淡。
铁铉移开目光,转身去安排防务了。
徐妙仪收回目光,琢磨铁铉刚才那个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在评估她有没有用?还是在琢磨她会不会添乱?或者他只是在想,“魏国公怎么带了个女人来,这女人是谁,跟魏国公什么关系,要不要给她安排住处,安排什么样的住处才合适”?
徐妙仪想了想,觉得最后一个可能性最大。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朱棣那样,看她一眼就能想到十万八千里之外去。
想到这里,她忽然又想起了朱棣。
那个在禹城设伏、害她跑了六个时辰、让她两条腿麻成面条的王八蛋。
此刻大概正在某个地方,志得意满地等着接收济南的消息吧。
徐妙仪磨了磨牙,在心里恶狠狠地想:
朱棣,你等着。等我哪天回北平,我也让你骑马跑六个时辰,然后在终点放一块搓衣板。
不,放两块。
一块跪,一块搓。
她心情忽然好了一点,催马进了济南城。
城门口,铁铉正对着一个瘫在地上的溃兵皱眉,似乎在犹豫是把他踢起来还是直接让人抬走。余光瞥见徐妙仪骑马经过,又看了她一眼。
徐妙仪权当没看见,目不斜视地骑马走过。
五月初八,燕军前锋抵达济南城下。
徐妙仪踮起脚尖,眯眼望去。燕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最前面的那面大纛上,绣着一个斗大的“燕”字。
大纛之下,一队骑兵缓缓逼近,为首那人一身玄色铁甲,策马而行,姿态从容得像是来郊游的。
即便隔了这么远,即便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徐妙仪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朱棣。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然后迅速把那点微妙的感觉压下去,换上了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阵势倒是不小。”她嘟囔了一句,然后转头去看城内的反应。
李景隆站在城墙上,扶着垛口往下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把脑袋缩了回来,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他的脸白得跟城墙一个色号,嘴唇哆嗦着,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不在该在这里我在哪儿我是谁”的恍惚感。
“曹国公,”盛庸按着刀柄走过来,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耐心,“燕军列阵未稳,此时出击,可打他个措手不及。”
李景隆看了看盛庸,又看了看城下的燕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出……出击?”
“对,”盛庸的眼睛里燃着火,“城中尚有十余万人马,粮草充足,城墙坚固。趁其立足未稳,末将愿率精锐出城迎战!”
他说得慷慨激昂,唾沫星子都喷到了李景隆的脸上。
李景隆抹了一把脸,目光飘忽不定,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徐妙仪在旁边看着,心里默默翻译:他在找马。他在找他的马。他又想跑了。
“曹国公!”盛庸急了,“战机稍纵即逝!再不出击,等燕军列阵完毕,就来不及了!”
李景隆:“那……那就出击吧。”
盛庸大喜,转身就要去调兵。
“等、等一下!”李景隆又犹豫了一下,“本帅……本帅在城中坐镇,为你们压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