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仪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下。
“我知道,”她接过粥碗,重新喝了一口,“李景隆那个人,打仗不行,造谣第一名。他跑回南京,面上无光,总得找点事情给自己脸上贴金。说什么朱棣靠外族联姻才打贏的,这不就是变相给自己找台阶下吗?‘不是我李景隆无能,是朱棣勾结了外族,我双拳难敌四手’。”
她学着李景隆的语气说了一遍,惟妙惟肖,把老周和老李都逗笑了。
“所以王妃觉得是谣言?”老李松了口气。
“当然是谣言,”徐妙仪翻了个白眼,“建州女真?瓦剌?朱棣要是真跟他们联姻,那得绕多大一圈?从北平到建州,再从建州到瓦剌,这一趟下来,半年都过去了。他有那个功夫,早打到南京了。再说了,朱棣那个人,你们不了解。他眼里只有打仗。别说女真少女了,就是天仙下凡站在他面前,他大概也只会说一句,”
她清了清嗓子,板起脸,学着朱棣那种冷冰冰的语气:
“‘本王正在排兵布阵,闲杂人等退下。’”
老周和老李笑得前仰后合。
“而且,”徐妙仪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随意起来,“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想纳妾,他敢吗?”
他们又在心里默默地替朱棣祈祷了一秒钟。
“不过,”徐妙仪话锋一转,“虽然知道是谣言,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他要是真敢纳妾,我回去以后,绝对、绝对、绝对会打断他的腿。”
三个“绝对”,一个比一个重。
老周和老李同时打了个寒颤。
“王妃,”老李小心翼翼地问,“那您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李景隆不是想用谣言抹黑朱棣吗?我不管它,让这个谣言传得更广一点。你想想,如果这个谣言传到了朱棣耳朵里,他会怎么想?”
老周:“殿下会觉得……是李景隆在造谣?”
“不,”徐妙仪摇头,“他会觉得是有人在帮他‘宣传’。他巴不得别人以为他有外族援军呢,这样南军那边就会更加忌惮他。李景隆这是在给他送助攻,帮他在舆论上造势。”
老周和老李同时愣住了。
“所以王妃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李景隆这个人,真的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想黑朱棣,结果反而帮了朱棣的忙。这种人,你说他是不是废物?”
她叹了口气,一脸“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六月下旬的一个傍晚,朱棣又出了一招。
他让人在城外筑起了一道堤坝,堵住了城北的河流。河水越涨越高,眼看就要漫进济南城。
“他要引水灌城!”盛庸的脸色大变。
城墙再坚固,也挡不住水。一旦河水灌进来,城中百姓和守军都会被淹死,济南城不攻自破。
铁铉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不断上涨的河水,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开城门,诈降。派人出城跟朱棣说,我们愿意投降。请他进城受降。等他一进城……”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等他一进城,关门打狗。
盛庸的眼睛亮了:“好计!”
徐妙仪站在旁边,听着这个计划,心里咯噔了一下。
诈降。请朱棣进城。然后……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她知道铁铉是对的。这是破解水攻的唯一办法。如果不这么做,济南城就会被大水淹没,城中数十万军民都会葬身鱼腹。
但她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揪了一下。
不是心疼朱棣,那个王八蛋在城外打了她一个月的城,害她天天吃粥吃到反胃,她才不心疼他。
而是……
算了,没有而是。她就是觉得这个计划太冒险了。朱棣那个人,多精啊,能上当吗?
果然,消息传到城外,朱棣的第一反应是:
“诈降。”
丘福一愣:“殿下怎么知道?”
“铁铉那种人,会投降?”朱棣冷笑一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那殿下的意思是,不进城?”
朱棣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不,进城。”
“殿下!”丘福急了,声音都变了调,“明知道是诈降还要进城?这不是往刀口上撞吗?”
“斥候回来了。济南城里有人递出消息,徐妙仪在城墙上。”
“殿下,”丘福斟酌着措辞,“王妃她……自从德州溃败之后,就一直跟着魏国公。魏国公在帮朝廷守城,王妃她……她这是站在朝廷那边了啊。”
朱棣没说话。
丘福硬着头皮继续说:“殿下,王妃她既然选择了跟徐家的人走,那就是要跟您作对。您现在冒险进城,就算进了城,她也不会跟您走的。您这是何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