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您就是冲爹撒气,也别连累我啊。我这两年可想您了,做梦都梦见您。”
“你爹杀人,你也杀人。朱高煦,你在外面什么名声,你自己不知道?”
朱高煦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滥杀俘虏,纵兵抢掠,连妇孺都不放过,你觉得我为什么躲?我不想跟手上沾满无辜者血的人待在一起。你爹是这样,你也是。”
朱高煦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说那些都是谣传,想说战事身不由己,但他看着母亲的眼睛,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娘,”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我知道我做过很多混账事。但是……”
他站起身,走到徐妙仪面前,忽然直直地跪了下去。
“我来找您,不只是因为爹让我来。是因为我也想您。大哥也想您。老三每天都在问‘娘什么时候回来’。”
徐妙仪别过脸去。
“您要是不想见爹,不见就是了。但您别连我们也不见啊。您走了两年,连封信都没捎过。我凯旋您不在,大哥生孩子您也不在……您知不知道府里过年的时候,爹坐在您以前常坐的那个位置,谁劝都不肯挪……”
“够了。起来说话,地上凉。”
“您不答应跟我回去,我就不起来。”
“你……”
“您要不答应,我就在这儿跪一宿。”
徐妙仪深吸一口气:“那你跪吧!”
朱高煦:“……”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慈济院里就响起了劈里啪啦的动静。
张辅是被一阵奇怪的声响吵醒的。他摸到院子里一看,当场愣住了。
朱高煦正站在柴堆前,抡着斧头劈柴。
堂堂燕王嫡子,统领千军万马的人物,此刻穿着一身半旧的短打,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正对着一截木柴较劲。
他显然没劈过柴。
斧头抡起来的时候虎虎生风,落下去的时候却歪了三分,木柴没劈开,斧刃卡在中间,他拔了两下没拔出来,抬脚踩住木柴,双手握着斧柄往后一拽。
“咔嚓”一声,木柴飞出去老远,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张辅闭上眼,假装没看见。
朱高煦拍拍屁股爬起来,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然后若无其事地捡起另一截木柴,继续劈。
这次他学乖了,不再耍帅,老老实实把斧头对准了再劈。一斧子下去,木柴应声裂成两半,干脆利落。
他满意地点点头,又捡起一截。
劈了几块,他就找到了窍门,速度越来越快。院子里很快堆起一座小山似的柴火垛。
黄俨和卜义也陆续起来了。两人站在屋檐下,看着朱高煦劈柴,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那是殿下?”黄俨揉了揉眼睛。
“嗯。”张辅面无表情。
“他在劈柴?”
“嗯。”
黄俨沉默了一会儿:“殿下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要不要找个道士来看看?”
张辅没理他。
劈完柴,朱高煦又去井边打水。他放下水桶,摇着轱辘把水提上来,动作虽然生疏,但胜在力气大,三下五除二就灌满了两个大桶。他一手拎一个,健步如飞地穿过院子,倒进水缸里。
来来回回跑了十几趟,把院里几个水缸全灌满了。
接下来是晾衣服。
徐妙仪昨晚把孩子们的衣裳都洗了,满满两大盆。朱高煦一件一件地抖开,搭在院中的绳子上。他晾衣服的手法实在算不上好,有的皱成一团,有的歪歪斜斜,最小的那个孩子的裤子被他挂反了,裤腿朝天,跟两面小旗子似的在风里飘。
孩子们陆续起来了。
他们推开房门,看见院子里多了个高高大大的陌生人,都愣住了。几个小的往后退了两步,躲在大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看。
朱高煦蹲下身,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糖果,摊开手掌。
“谁要吃?”
最小的那个叫狗蛋,三岁半,正是见了糖就不要命的年纪。他犹豫了不到一秒钟,就蹬着小短腿扑了上去:“我要!我要!”
朱高煦笑了,把糖塞到他手里,又摸了摸他的脑袋。
其他几个孩子见状,也纷纷围了上来。朱高煦一人发了一颗,发到最后一个小姑娘面前时,糖不够了,他眨了眨眼,从另一个袖子里又摸出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