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变化是,金川门外那顶白色的大帐前,从早到晚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徐妙仪的马车驶近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卯正。这个时辰放在平时,朝臣们才刚刚起床准备出门。但今天,大帐外面已经等了乌压压一片人。
文官们穿着各色官服,按品级站成几排,有的在来回踱步,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在跺脚驱散清晨的寒气。角落里还有几个武将,铠甲都没来得及脱,显然是刚从城防上换下来的。
没有人喧哗,但那种嗡嗡的低语声像是一群蜜蜂在远处飞舞,带着一种焦灼而兴奋的节奏。
徐妙仪的马车没有停,径直从人群旁边驶了过去。
有人抬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这是谁的车驾,怎么这么大排场?但很快就低下头去继续想自己的心事。燕王登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现在大家关心的是:新朝的第一批人事安排会怎么定?自己能不能留任?会不会被清算?
马车在大帐门口停下。徐妙仪下车后,看都没看门口的执卫官一眼,掀开帐帘就走了进去。
大帐内,朱棣正被金忠等人围着说话,目光却一刻没离开帐门。见她进来,立即挥手屏退左右,几步就冲过来,伸手将她狠狠揽进怀里。
“你不是说要等我吗?为什么要离开?你知道我这两年找你找得好苦。”
徐妙仪没有回抱他,也没有推开他,只是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
朱棣感觉到了这种僵硬。他抱得更紧了。
“妙仪,”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你说话。”
徐妙仪伸出手,抵在他的胸口上,用力推开了他。
她退后两步,抬起头看着他,“你为了那个位子,你让那么多人为你卖命。我永远也无法理解你。你让我走就是了。”
“不是为了那个位置,是为了你。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保护你。”
徐妙仪想好了所有要说的话。
她要把那些冠冕堂皇的东西一件件拆穿给他看。什么“清君侧”,什么“祖训”,什么“为了天下苍生”,她一个字都不信。她要把这些话甩在他脸上:你就是想要那个位子。你就是为的自己。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先说话了。
“你脖子上的伤,好了吗?”
徐妙仪一怔。
他看着她,目光落在那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上,“两年前,我不该让你先走。我应该陪着你。”
他又说:“听说你在齐东的慈济院,照顾那些没了家的孩子。这两年……你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人帮你?”
她没说话,但眼睛忽然就湿了。
那些准备好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他吻住的。只知道他俯下身来的时候,带着滚烫的气息,像一把火烧过来。然后她整个人被他抱了起来,放在了行军桌上。
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他却欺身压下来,双手撑在她两侧,把她整个人困在一个窄得不能再窄的空间里。她无处可退,也无处可逃。
他的呼吸很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刚打完一场仗。嘴角有一丝血迹,是她慌乱中咬出来的,殷红地挂在唇边,衬得他整张脸有一种危险的、近乎野蛮的英俊。
“老者。”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你不能这样……”
“我能。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我不能做的。”
他伸手解开了她衣领上的第一颗扣子。
徐妙仪猛地抓住他的手:“你这是在强迫我。”
朱棣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那就恨我吧。”他没有停下。
事后,大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徐妙仪背对着朱棣,坐在行军桌的边沿上,低着头,慢慢地系着衣领上的扣子。她的手指有些发抖,系了好几次都没能扣好。
朱棣站在她身后,铠甲已经重新穿好了,但领口还是敞着的,露出锁骨下方一块暗红色的痕迹,那是她咬的。他看着她笨拙地跟那粒扣子较劲,伸出手去想帮她,但她的手猛地缩了一下。
“走开。”
朱棣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片刻,然后收了回去。
“妙仪……”
“你答应我一件事。”
朱棣微微一愣。他以为她会骂他,或者哭,或者沉默不语。但她没有。她转过头来看他。
“你说。”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