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一旁的布巾丟給阿梟,「出來擦乾淨。」
畜牲到底是畜牲,阿梟利落邁出浴桶,緊接著便像淋雨的犬類一般搖頭,發梢上的水滴飛濺四周,殃及了不遠處的陸棠鳶。
「別動!」陸棠鳶伸手遮擋著,面對各種明槍暗箭他都能展顏笑之,唯獨對這匹狼無可奈何。
若面前真是頭牙尖嘴長的狼也就罷了,偏偏是一個完完整整的人,他無法不覺得荒唐。
這畜牲最好是真的得了痴傻之症,若是被他發現這畜牲在戲弄他,那濺在他臉上的水珠,就會變成濺在這畜牲身上的滾燙鐵水。
「嗚...」阿梟似乎並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他的夥伴們淋濕後,就是要甩乾淨的。
他聽不懂很多話,也有許多物件沒見過,但來自動物的敏銳是上天給的恩賜,不管陸棠鳶的情緒有多麼微不可察,他都會為每一次殺意感到委屈和難過。
可陸棠鳶是誰,母親是寵冠後宮的貴妃,父親是天下敬仰的真天子。他出生的那日,白天雲霞滿天,夜裡星鬥成行,是大祭司認定的「吉兆」,是天象認定的太子。
皇帝篤信天象指引,自他出生起便是太子待遇,他生來就做不得伺候人的活計。
「落月!」他抬起手背抹自己臉上的水珠,怎麼都抹不乾淨。
落月推門進來,「殿下,奴婢在。」
「你來給他穿衣。」陸棠鳶看著眼前被頭髮糊了一臉的傻子,「你,聽話。」
他另外拿了塊乾淨的布巾把手和臉擦乾淨,在近處盯著這畜牲,落月提防著上前,卻發現這人比剛才老實了不少。
一通忙活,落月把阿梟的髮絲擦乾束起,帶上小德子的太監官帽,常年被血水和亂發遮擋的面貌終於完完全全露了出來。
她把亂糟糟的周邊都收拾好,「殿下,奴婢告退。」
陸棠鳶應了一聲,恢復原樣的內殿,讓他的氣惱也平息不少。
近來入冬,腿疾復發,獸王慘死,影衛隊精銳又死傷百十,太多事情脫離他的掌控,以至於他失了些冷靜。
現下再看裝扮好的阿梟,不自覺挑起了眉毛,長相是讓他有些意外的。
那張曾被血污糊滿的面孔,並沒有多麼凌厲的眉眼,多麼兇悍的面向。
眼睛明珠似的,眼尾微微翹著,被水汽蒸得粉紅,或許是年紀小的緣故,臉型輪廓也秀氣,在野林里風吹日曬過,也還是白白淨淨的。
總之,說他是「猛獸」,不若說他是「兔兒爺」,任誰看了這好面相,脾氣也得消下一半去。
「還怕你扮太監太張揚,如此看,正正好。」陸棠鳶抬手拍了拍阿梟的臉,「就是高了些。」
「走吧,跟著本宮去拜見貴妃娘娘。」-
皇子本是不能隨意出入後宮的,但陸棠鳶在哪裡都是特例,出入貴妃露華宮的權利,是聖上御賜。雖然他巴不得從未得到過這項恩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