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懶得訓斥王誠,斜靠在椅背上等阿梟上來。九百長石階,沒了殺人指令,阿梟走得有些慢。
不過幾日,他就習慣了阿梟的言聽計從,這一慢都叫他有些不耐煩。剛想把從王誠這生的氣一併發泄到這事上,忽然想起來,阿梟是受了傷。
有了獸王慘死的教訓,他絕不會再讓外人醫治阿梟,正想著是找母妃還是乾脆自己來,鬥獸場門口進來了另一行人。
是二皇子帶著他的四個「獸」。
場內的殘屍血河還沒來得及收拾,二皇子意氣風發的面貌停在了腳踩血水的那一刻,他抬起摺扇擋在鼻尖,環視一圈,將視線定在了陸棠鳶和他身側的血人身上。
陸棠鳶並未起身,淺笑點頭道:「二哥。」
距離甚遠,二皇子只能略微看個口型,他一手提著一擺,一手掩著鼻尖往階上走去,皺起的眉頭怎麼都舒展不開,「九弟這是從哪找來的寶貝?」
「什麼寶貝,二哥說笑了。」陸棠鳶這才起身讓座,手裡又捻上了佛珠,「近日忙了些,差點忘了還有鬥獸賽的事,今日與父皇閒聊想起這事,隨便選了個人,臨時抱佛腳罷了。」
他看著二皇子身後那個殺死他獸王的粗鄙東西,暗罵獸隨主人,都長一副豬頭樣子,面上還是輕輕柔柔地,「畢竟臣弟一直沒在參賽人選上費過心,回回都是那麼一個人,可惜啊...」
「哎喲哎喲,是二哥不對。」二皇子陸臨川收了摺扇,假模假式在他獸王頭上一敲,「你也是,比賽就比賽,殺人幹什麼?我不是叮囑過你,差不多就行嗎?」
陸棠鳶彎彎眉眼,擺手道:「無妨無妨。」
他看向阿梟的眼神里難掩驕傲,「臣弟隨意點了一個孩子出來試試,還沒怎麼訓練過,就這樣了。要不是皇兄,臣弟還不知道有這麼個孩子在獸群里埋著呢。」
「當然了。」他嘴裡說著自己,眼神卻又落在對方獸王身上,「這孩子第一次上場,沒章法,肯定比不過二哥苦馴三年才露面的獸王,看來啊,臣弟又要輸了。」
「嗐,誰輸誰贏都行啊,玩唄。」二皇子哈哈一笑,就像真的聽不出陸棠鳶言語裡的諷刺一樣。
他並不曾前線征戰過,但天生一副威猛身材,倒方便了他扮一副沒心計的直率樣子。這樣子扮得深入人心,好也不好。
好在皇帝信了,不曾疑心他。不好在被陸棠鳶拐著彎罵那麼多次,都得裝聽不出來。
「那臣弟就不打擾二哥馴獸了,我這孩子身上腥死了,領回去洗洗。」
這話一出,那邊四個獸的表情都有些異樣,這是陸棠鳶的慣用手段。
諸位皇子沒有人真的尊重這些豬狗不如的玩意兒,包括陸棠鳶,但他總愛不經意間讓對方的獸覺得,他陸棠鳶把獸當人。
明明鬥獸場上還散落著無辜的影衛們,獸們卻只聽得見陸棠鳶自然得不行的關照,不用多大賞賜,不用多高的功名,一聲孩子,一句領回去洗洗,比什麼都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