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害他至此的罪魁禍首之一,正是他面前的陸啟正。
所以他不能顯露出憤恨,不能顯露出遺憾,不能顯露出任何能夠讓陸啟正覺得出氣的情緒。
「廢人,啟正何出此言?」陸棠鳶視線瞥向那不斷流出血液的手指,「待我斷了你的手腳,你就會知道,究竟是沒有內力的人該算作廢人,還是空有內力無法施展的人,該算作廢人。」
人總要為自己的言行負責,拓跋梟深深嘆了口氣,將扇子收回敲在掌心,挑唇笑道:「北疆一向善待俘虜,你現下所遭受的,就是你那一句句廢人換來的。」
言罷,他將扇子用作暗器,用最堅硬的扇骨,朝著陸啟正斷指傷處飛過去。他內力盡失是事實,和他四肢健全,一招一式用得出來,十數年練就的準頭也輕易不會消失,他與陸啟正之間不過咫尺距離,將扇骨準確戳到傷處,還是做得到的。
陸啟正別在齒關里的慘叫終於是忍不住了,「陸棠鳶!同為男子,你難道不知道男子之情最是靠不住?你如今投敵賣國,到頭來都只是為他人做了嫁衣!」
於外人而言,陸棠鳶和拓跋梟之間的同盟是那樣不堪一擊,陸啟正總是無法放棄策反陸棠鳶,他的認知里,陸棠鳶絕不會甘心屈居人下,畢竟是曾經爭王奪儲的人,怎會成了一個「后妃」,相信了拓跋梟口頭的承諾。
陸棠鳶不屑解釋,何況他自己都不明白,沒有契約,沒有籌碼,他怎就如此篤定,拓跋梟會到做到。
且不論男子之情是否最不穩妥,就論帝王家,當人接近權力巔峰的時候會有多麼背信棄義,他不是早就見識過了嗎?
他事事小心,一件事準備三條後路,如此謹慎地活了半生之後,竟也信了一個毛頭小子的口頭承諾,要不是陸啟正,他還沒有意識到。
「來人,就將他懸在城頭之上,兩個時辰餵次水,看大崇皇帝,願不願救他。」
他沒再開口去爭辯,怕顯得自己蠢笨,被情愛之事沖昏了頭腦。
而且,這也算是給陸啟正留了一門念想,讓他以為自己還有被遊說的可能,自己真的被他說的話給動搖了心思,只要存了這份希望,陸啟正就不至於吊在城門幾天就尋死覓活。
只是他不知道,他此番不爭辯,也讓拓跋梟以為,他會有所動搖。
城門處距離村鎮還有好些距離,陸棠鳶入中軍帳小憩,如今已出北疆千里,雖已暮秋,午後這段時間也暖洋洋的,陸棠鳶脫了外披的斗篷,「大崇什麼都不好,唯獨風景好,日光好,宜居。」
他不過隨口感嘆,畢竟北疆地處極寒,他從初秋時就穿上冬衣了,尤其拓跋梟不在,他恨不得把床褥都鋪在一層湯婆子上再睡,有一日實在太冷,他又不想動彈,非要在內室里烤火,要不是落月謹慎,在旁邊備了幾盆子水,他差點就把都蘭殿給燒了。
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尤其是他方才並沒有反駁陸啟正的策反,拓跋梟正慌著呢。
「哥哥,到時候全天下都是你的,你願意將都城定在哪裡,我們就住在哪裡。」拓跋梟趕忙接下這一話茬,不就是個宜居的地方,天下之大,他便把天下收入囊中,再供陸棠鳶挑選。
陸棠鳶根本就沒把陸啟正的話太放在心裡,最多疑惑一下,你為何如此輕易的就信任了拓跋梟,但最多也就是這樣,他還是會繼續信任,繼續幫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