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可笑啊,雖不是血親,腦子裡的愚鈍卻如出一轍呢?」
「呵,看來你仍舊放不下...」陸弘拼命找著可以反擊的點。
可惜啊,敗者的任何言語動作,都是垂死掙扎。
陸棠鳶表情毫無變化,「當然了,你還沒死我怎麼放下?別總關心你死後的事了,還不如對我好好懺悔,興許我會顧念親情,放你一馬呢?」
他此刻也明白了從前的陸弘,為什麼可以那樣淡然的面對他。位於權力之巔的安穩,就是可以讓人無畏無懼。
「罷了,你還是別說話了,留口氣吧。」陸棠鳶抬頭從透氣孔看外面天色,暮色漸褪,「上弦之夜,你得攢足力氣撐過蝕骨之痛啊...」
他望著透氣孔里的一方天地,想到他可悲的母親,從溫柔賢淑到歇斯底里,以為是遇到了此生真情,殊不知是帝王家的無情。
他怪母親,卻又深知怪不得母親。
透氣孔里終於充斥了夜色,面前的牢籠里也傳來了痛苦的嘶吼,蠱蟲從潰爛的坑洞裡扭曲爬行,啃咬吞噬。
他看得見森然白骨,看得見流出的黑色血液,耳邊陸弘的聲音已經不似人聲,像一隻老去的野狗,像冷宮破損的窗戶。
他命人上前解開了束縛陸弘的鎖鏈,陸弘立即用指尖在身上抓撓,坑洞被抓連接,蠱蟲已經食無可食,探著頭要向外爬行。
那時,母親也是承受著這般痛苦離世的。
「王誠,用麻袋把他裝起來,隨我到露華宮去。」
昔日後宮最繁華的宮殿,如今也已紅牆褪色,花草凋零,推開大門,院子最高聳的那棵樹下,還有刨土埋葬過的痕跡。
陸棠鳶用手裡的火把燒死一隻爬出來的蠱蟲,「跟她道個歉吧,我可以給你一粒解藥。」
不知道陸弘是被痛苦裹挾,無法做出反應,還是事已至此,根本不屑於解藥。
陸棠鳶無事可做,有耐心說服他,「你我終究還是有父子之情,你對我栽培是真,沒有你也沒有現在的我。我留你一條命,也不是為了折磨,我只是想讓你給她道一個歉。」
「放你一條生路是不能了,但你開口,我就給你個痛快。」
陸弘像一條蛆蟲一樣,在地上蜷曲又展開身體,嗓子裡的嘶啞,讓他的痛叫都只能是氣聲。
但是,陸棠鳶還是從那充滿痛苦的氣息里,分辨出了「對不起」三個字的音調。
陸弘在對不起後又說了些什麼,他已經無法分辨了。
他舉著火把蹲下,湊近陸弘的髮絲,「你的腦子是被蠱蟲給吃了嗎?怎麼真的相信我啊?」
他靠近,火源開始從陸弘的髮絲蔓延,「我老了一定不要像你這樣,怎麼越來越蠢啊?我們還有個屁的父子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