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席台時不時有廣播:「參加桌球折返跑的選手,到檢錄處檢錄。參加桌球折返跑的選手,到檢錄處檢錄。」
各類目的檢錄信息播了四五條,還是不見於喬的身影。陳一天又不知道她報了什麼項目,身邊往來的人他都不認識。
「薛老師,您喝水嗎?」是一位家長。
「噢!謝謝!我不喝。」這聲音有點熟悉。
陳一天巡聲望去。他和於喬的班主任隔著一個看台出口,出口有斑駁的欄杆,油漆的藍色已經被曬成了灰色,一摸就掉渣。
薛老師穿了一件深粉色拉鏈衛衣,在水泥台階上站著,格外惹眼。
旁邊遞水的那位,大概是五年二班學生家長。
他繞過看台出口,走到薛老師一側:「小丫頭一定要我來。」
廣播裡傳出女聲:「《致短跑運動員》,作者:六年四班朱曉曦。致短跑運動員,你們身似箭,你們心似火,你們揮灑的不是汗水,是青春,你們收穫的不是獎牌,是自信。」
女聲稚嫩又高亢,陳一天的話被淹沒了,薛老師大概沒聽清,兩人在這首打油詩中靜默佇立,只能等廣播結束再交談。
陳一天聽著這並不愉快的讚美詩,心想:這種詩我半個小時能寫一打。
廣播結束,操場上一聲發令槍響。
好多孩子和家長擠到看台最前面,扶著欄杆往下看。
薛老師和陳一天也跟著看過去。
操場的跑道被人為分成四段,每段站著一排運動員,發令槍響,第一排已經渙散了,看台上加油聲隨即響起。
轉瞬之間,第二棒也渙散了,第一名和第二名距離很近,與第三名拉開很遠距離。
陳一天發現薛老師很緊張,大概有點近視,覷著眼,不由自主地往前邁了兩步,跨下一級水泥台階。
陳一天也跟著走下來。
第三棒是彎道,原本領先的那一組在內側跑道,雖然第二名拼死提速,終究不占地利,被落了五米開外。當她跑到第四棒跟前,腳脖子明顯軟了一下,遞棒的動作就緩了一些。
第四棒往後跨一步,穩穩接住落下來的接力棒,調整重心,重新起跑,竄了出去。
接力比賽分高年組和低年組,高年組的比賽,遠遠看去,身形高矮都差不多。
尤其是女孩子,腿上套著麻袋一樣寬大的校服,窄窄的肩膀,後背別著寬寬的白底紅字號碼牌,站在看台上,大概只有親爹親媽能認出來。
饒是如此,第四棒的女孩子也格外惹眼一些。她起跑並不快,幾大步邁出去,勝似閒庭信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