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那些年我生病,我爸他知道嗎?」於喬眼睛、鼻子紅作一團,呆呆望著空氣,語氣透著無望。
「我跟他說了。監獄裡有制度,除非直系親屬去世才准假探望。你爸他……」於香說不下去了。
兩人沉默了好一陣子。
於香繼續說:「你勝叔是咱家的老客戶,很多年的關係,你生病、你爸出事,他把之前的欠款都結了,還借了我一些錢,我才還清了你爸欠下的債和罰款。這些年來也一直照顧我的生意。」
於喬倒了一杯水,推到於香面前:「媽,我不管別的,我只問一點: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於香詫異:「嗯?」
「你開心嗎?」
開心自然談不上,但於喬這樣寬慰自己:「與所有人受煎熬相比,這算是一解吧。」
「你不要管所有人,我們各自的結,我們各自來解,我只想知道,你自己的結解開了嗎?比以前更好過了嗎?」
於香睜大一雙淚眼,疑惑女兒會問出這句話。
待她細品出意思,忽然湧起一股濃重的哀傷情緒,像一個被所有人冤枉的孩子,一朝真相大白,把自己的委屈昭告天下。
於喬溫柔地看著她,像奶奶看病中的自己。
她身體未動,伸出一隻手來,緩緩撫上於香的頭。
於香渾身都顫抖,哭得很厲害。
回到南京以來,於喬在那天晚上,才感覺到自己回到了家。
於香又變成了送她回瀋陽之前的那個媽。
於喬想起小時候,有一年暑假,於秉哲和於香的小店初見起色,找個日子閉店歇業,帶著於喬去鎮江遊玩。
那裡有一座千年古剎,金山寺。
沒錯,就是佛教名寺金山寺,也是法海修行的地方。
《白蛇傳》里,法海不懂愛,一心想讓許仙遁入空門,白娘子身懷六甲趕去救夫,水漫金山闖下大禍——這正是發生在小城鎮江的故事。
於喬在金山寺的院牆看到五個字:「度一切苦厄」。
她只認得「一」和「苦」,現在想來,佛謁唯有親歷方可解。
佛真的可度一切苦厄嗎?
於香沒哭上幾分鐘,立馬滿血復活。
她迅速整理了頭髮,狠狠擦了鼻涕,把連聲抽泣變成吸氣,中氣十足地說:「我安排一下,該帶你見你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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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石頭與於喬的再次見面,是4年後,在QQ視頻里。
黑馬於喬升入高中,每個月只有一個雙休日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