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說笑間已經裹好了傷口,各自分開去處理公務。待林墨軒一一寫罷考評之後,卻也不由得擔憂起楚筠洛提及的問題。
——他到底要怎麼和父王交代他這一身傷?
直到下衙的時候,林墨軒依然沒想到一個合適的解釋。玄衣司使神色凝重地向龍翼司外走去,眉眼凜冽不怒自威,只驚得一眾佽飛衛小心翼翼地行禮告退,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然而待林墨軒策馬回了王府,林弈卻只打量了他一眼,並沒有對兒子一身花吹雪的藥香作何評價。冷洛嫻微微一蹙眉,但也並未多言,只是吩咐侍女端桌子擺飯。直到一家人用過晚膳,兄弟姐妹幾個準備告退的時候,冷洛嫻方才道:「墨軒,你留一下。」
林莫憐姐弟三人從善如流地行禮告退,唯余林墨軒還在心底盤算著如何解釋。然而冷洛嫻開口卻並未問他的傷勢,只是道:「墨軒,你休沐的時候可有安排?」
「並沒有。」林墨軒有些意外,卻還是溫聲回道,「母妃可是有什麼計劃?」
「你沒有安排就好,那一日便留在家裡不要出門了。」冷洛嫻說著便忍不住嘆了一聲,「我想著你若是沒有異議,待到你休沐那一日我便把你君怡表妹邀過來,教你們兩個見上一面。
林墨軒頓時錯愕:「母妃的意思是……」
「你的婚事。」冷洛嫻抬眼看著他,「你覺得你表妹如何?母妃想著你們也算門當戶對,正好親上做親。」
林墨軒默然不語。
他確實,對自己的婚事沒有什麼想法;他確實,娶妻只是為了滿足父王母妃的願望。可是,表妹……親上做親說著好聽,但是他和表妹之間卻橫隔著國讎家恨。殺親之仇,滅國之恨,這樣如何能締結婚約?
「墨軒自然是沒有異議,但是表妹那裡恐怕不會答應。」林墨軒抬眼看著冷洛嫻,「還請母妃仔細斟酌。」
「我明白你的顧慮。」冷洛嫻嘆息道,「不過,阿蓮已經同我們說過了契書的事情。」
她同時要為兒子和侄女安排婚事,從前卻不曾考慮過讓二人結親,自然也是因為顧慮這一點。旁的倒也還罷了,但是只憑她哥哥是被兒子一箭射殺這一點,侄兒侄女便不可能答應這樁婚事。
可是……從六月到十月,她馬不停蹄地安排花會茶會,邀了各家夫人商議婚事。只可惜,無論人家聽她提及兒子還是提起侄女,一個個都婉言謝絕退避三舍。她的要求一放再放,卻還是得不到任何一個肯定的答覆。若是再降低要求,卻連她自己都覺得糟蹋了孩子。
明明她的侄女人品才學容貌樣樣都是上上之選,無非家世有暇,可是畢竟還有她這個姑母做主;明明她的兒子家世樣貌文才武功無一不是出類拔萃,不過性格上有些缺陷,可是畢竟無傷大雅。為什麼這些人偏偏只看得到缺陷,卻看不到其他好處?
直到女兒告知她,她的兄姐尚在人世,是兒子一力把人保了下來。彼時她驚喜之餘,第一個念頭便是——兒子和侄女的婚事有了緩和餘地。
「其他事情自然有我和你母妃去處理,你只要說你是否願意。」林弈屈指輕扣桌案,眉目間也多了幾許無奈,「你從前說,不能與我說的事情,就是指這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