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啤酒像加了酵母似的使我发胖,”他抚摸着腆起的肚子抱怨说,“我这个
人缺乏意志力,明明知道不能喝,但又忍不住。停车,好像是她。”
这的确是娜斯佳。她从皮包里取出记事本和钢笔,抄录邮局、电话、电报局的工作
时间,因此没看见一个瘦瘦的,长着一张苍白、凹陷的面颊,目光呆滞的驼背男于从长
椅上站起来朝她走过去。
柯季克反应之快真令人称奇。他刚对谢苗喊了一句“引开他”便冲到了扎尔普面前,
站到了娜斯佳身后,用高大肥胖的身躯遮挡起来,以防她随时转身发现什么。她并没有
转身。她聚精会神地抄完时间表,放好记事本和钢笔,然后不慌不忙地沿中央大道走去。
柯季克看到,谢苗跳到扎尔普身边,紧紧抓住他的手臂,责备地摇着头把他拖进了汽车。
车门砰的一声关起来,接着马达轰鸣。按摩师柯季克被留在那里。
马尔采夫哭了。他感到厌恶,厌恶自己的病,厌恶自己愈陷愈深的难堪处境。他支
付了第三部片子的片酬,只是为了支撑下去,只是为了保存这个女人的生命,不至于破
坏家庭,伤害妻子和女儿。她们有什么错呢?已有两个姑娘替母亲而死了,明天将要死
的是第三个。他为多少人保住了生命?!假如不是达米尔和他那些影片,每一次发作都
会以牺牲新的一个无辜的生命而告终。难道他错在身体有病吗?或者这是他固有的本性?
真是没办法。如果说过正常的生活方式可以防止患心脏病、胃病、肝病,可以不沦为酒
精中毒者和瘾君子,但是怎样才不得精神分裂症呢?有谁能回答呢?怎样防止人性的分
裂呢?天啊!难道他一直到死都注定处于这种恶性循环状态吗?在镜头面前杀一个女人,
然后为了减少发作,反复看许多次,一次次重新体验这一切,而后当影片的作用减弱时,
就又重新杀一个……他把母亲保存的和属于她祖父、曾祖父的所有贵重物品都卖掉了。
他们的祖辈是贵族,这是多么大的幸福啊!好在有东西可卖。确切说,是曾有过东西可
卖。现在只剩一件东西了,他要用它支付最后一部影片的费用。以后可怎么办呢?
尤里·费多罗维奇看着这件最后的圣徒的遗物,同时咒骂自己。童年和少年时代,
他不知多少次地注视着那非凡的、优伤的、超脱一切的眼神,一种美好的、淡淡的忧伤
便笼罩着他,于是得到一种心灵的慰藉。他仿佛被融化了,仿佛沉浸在爱和同情之中,
好像在爱和同情的大海中漂游,从此走上新生和充满力量的彼岸。
有人多次建议把这件圣物卖掉,并答应给他一大笔钱,但都被他毫不犹豫地回绝了。
他宁可死也要与这一圣物在一起。
今天他终于要把灵验的圣像卖掉了,为了付杀人的费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