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有異象,必出妖孽。
周末我和李默然去電腦市場組裝了一台新機器回來。
我花了四千二,李默然花了四千五,比我多裝了一條內存。回頭去取款機查了一下餘額,好不容易攢了半年的錢又成了赤字。為了防止下半年喝西北風,我忙給館長打電話要求每周給我再加兩節課。從大二開始,我就在跆拳道館打工,練了近十年的跆拳道竟然成為謀生的手段,讓我特佩服自己的先見之明。
我在道館上晚班,每次回到宿舍都接近十二點,如果路上稍微塞車,我就要爬暖氣管子。有次還被夜裡晚歸的女生看見了,大叫一聲,啊,蜘蛛俠。鬱悶得我恨不得吐出絲來把她纏成繭子。
大概是因為雨天的關係,大街上的人也少,路況好得多。我一進宿舍就聽見楊帆喊著:“鴉雀無聲,快來救我!救我!”
李默然笨手笨手的cao作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吼著:“楊飄飄,你再去賣yín一次吧,我自己都快掛了!”
藍冰剛洗過澡,短髮上還滴著水,蹲在凳子上砸著鍵盤:“都挺住了,小爺我快到了!”
我到楊帆的屏幕前一看,原來她和“鴉雀無聲”在野外正被“權傾天下”的公子落凡追殺。我忙進了遊戲,使用夫妻陣法中的瞬間傳送跑到冰藍少爺身邊。公子落凡正揮著劍用風捲殘雲砍掉楊飄飄的最後一滴血。
楊飄飄慘叫一聲,紅色仙衣橫屍在地上。
楊帆立刻用青島話開罵:“這個公子落凡就是個變態吧,上次阿萱不就PK贏了他一次嗎,有必要對我們幫的人趕盡殺絕?”
“不是這個原因,是因為阿萱上次秒殺了他們幫的一群小號,那些人都是他現實里的朋友。”藍冰轉向我,“阿萱,記得不?”
“不用問,她天天殺人,一堆亡魂會記得才怪。”李默然代替我回答。
在遊戲裡亂殺無辜的人名字會變成紅色,處處被人追殺,死了裝備全掉,還會進惡人谷。我紅名時已經七十級了,是個huáng衣飄飄的女仙,受人錢財替人消災,看見不順眼的也殺。總之我是全服最大惡人,連其他惡人遇見了“美人若薰”這個ID,也都要繞著走。
在遊戲裡仇家一大堆,還有人特意花錢請人在世界頻道每天刷屏罵我,直到被我殺到換伺服器玩。不過也因為這樣出現一堆莫名其妙的崇拜者,我剛進遊戲,在洛水南岸找到公子落凡,就看見世界頻道里喊:美人若薰在洛水南岸jian殺公子落凡,快去圍觀!
公子落凡拿著深綠刀,長發飄逸,俊朗不凡,作出迎戰的姿勢:“垃圾,今天殺得你出不了惡人谷!”
我嘴角抽了抽,發揚我殺手的優點,不說廢話,說殺就殺。公子落凡比我低兩級,是人民幣玩家,滿身的極品裝備,可是PK技術很菜,只會用一把極品綠刀在這裡耍風捲殘雲,不過殺傷力特別驚人。
周圍來了不少圍觀群眾,還有一群女仙,美女們一邊舞杖一邊喊:公子加油,殺了這個垃圾!公子你好帥!與此呼聲相輝映的是:能被美人jian殺是多幸福的事啊,美人來殺我吧,我喜歡粗bào的,用你漂亮的深綠如意打碎我的天靈蓋吧!
鴉雀無聲和楊飄飄在身後做嘔吐狀。
說起我跟這個公子落凡也是積怨已深,要說玩遊戲,各人有各人的玩法。我願意當惡人亂殺人,你有本事也殺過來就是了,為什麼非要讓別人守那個心照不宣的遊戲規則?玩遊戲圖的不是開心麼?我真的不懂得這些人的腦子裡裝的什麼,尤其是“權傾天下”頂著全服第一大幫的派頭要求“葬天殿”開除美人若薰這個人渣。
“葬天殿”的幫主正是冰藍少爺,藍冰穿衣打扮像個男人,連遊戲裡都扮人妖。偏偏有一大堆女仙排隊等著嫁他,我只好填補了這個空缺。“權傾天下”要求冰藍少爺休妻,開除出幫,被冰藍少爺一句“你讓爺gān嘛爺就gān嘛,你是我孫子啊”堵回去。於是“權傾天下”與“笑傲江湖”“亂花山莊”結盟要滅掉我們這個垃圾幫。
再於是我沒事就跑去他們幫小號練級的地方,跳個八方雨,便橫七豎八的在地上躺了一片屍體。
公子落凡來追殺我,一口一個垃圾,人渣,連句髒話都沒罵過。此人的家教應該還不錯,讓我憑空多了幾分好感。況且他每天都跟在我身後追著跑,偶爾我故意讓他殺一次,他就像得了徽章的英雄似的在世界裡又喊又叫。
怎麼說呢,還怪可愛的。
這就是我現在的人生,標準的井底之蛙,會和一個虛擬男人形影不離,面對活蹦亂跳的師兄師弟們卻心如止水。
天有異象,必出妖孽。
周五604宿舍的全體師兄請206宿舍的全體師妹去西單商場吃自助火鍋。
李默然沒有據實匯報,我以為是宿舍活動,要從我們共同的活動基金里扣的,自然不能便宜她們那三張嘴。剛進自助火鍋的們就聞到特有的芝麻醬的香味,遠遠的找著藍冰頭髮上那縷亮眼的啤酒紅。在人群里走了一遭,猛然看見角落裡的開會一樣的大桌子上坐滿了人,其中一個男生眼尖的發現了我,高興的揮了揮手。
“好慢啊,幸月萱,坐這邊!”聽這主隨客便的口氣就知道是誰做東。
位置留得很巧妙,左邊是藍冰,右邊是那個看見我就臉紅得陸曉銘師兄。請客的huáng峰挨著楊帆,正殷勤的往她鍋里加菜。那丫頭一臉理所當然,偶爾說兩句“謝謝”這麼不冷不熱的話。
記得大一軍訓時,天公作美,太陽當空照,一絲雲彩都沒有。體育場上暈過去的不止一個,其中還有楊帆——她一倒下就被守在場邊上的學長背起來往醫務室里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