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回到市區,我累得回到宿舍倒頭就睡。
次日去道館,剛進門就聽見裡面亂鬨鬨的。少兒班的孩子已經被帶到二樓,成人班的學員站得遠遠得看熱鬧。館長和教練都不在,一個女人正揪著穿道服的男生打,那男生也不還手,還有個女生坐在地上哭。
“我打死你,禍害我女兒,打死你!”
成人班的姐姐們正看得熱鬧,見我要衝上去,一把扯住說:“小幸教練,已經有倆教練去叫館長了,你可別摻和,那男孩子可是搞大了人家女兒的肚子。”
我甩開她,衝上去抓住女人的手,這才看見她手裡竟然捏著一根fèng衣針。我心裡一驚,再看那男生疼得臉都白了,還是一聲不吭。
“阿姨,你動武不能解決問題,我們可以告你人身傷害。”
女人立刻跳起來:“我女兒讓這王八蛋毀了,就算我打死他,也是他應得的。你快滾開,否則我連你一塊兒打。”女人又撲上來,我不能動武,否則只能更糟。我用身體護住身前的男孩子,背後被針頻繁的一下一下的紮下來,周圍看熱鬧的人差點要搬著板凳,一邊嗑瓜子,一邊喝茶看大戲。
後來館長來了,女人被拉開了,我坐在地上,眼前一陣陣的發黑。
有同事覺得不對勁來問我怎麼了,我想起男孩子一聲不吭的樣子,終於搖搖頭。我打了一輛車去了醫院,掛號後坐在休息椅上抱著身體出冷汗。
然後我就看見何落凡,他攙扶著一個女人從樓上走下來。女人的頭髮很長,卻很漂亮順滑,就像洗髮水廣告的模特。她捂著肚子,面色蒼白,步履蹣跚。我一看就知道她是剛做了某種手術出來。
何落凡沒有擺臭臉,卻是皺著眉的,眉目間都是ròu麻兮兮的憂慮。
女人抬起頭來,我見猶憐的一個病西施,和何落凡chuáng頭上擺的是同一個。
我坐的地方正對樓梯口,何落凡肯定看見了我,可是裝作沒看見,小心地扶著病美人出了大廳。我也拿了點藥,又擠著地鐵回學校,全身不知道哪裡疼,真的是千瘡百孔。
宿舍里的電話響了幾次,我都沒力氣爬下chuáng去接。
我隱約覺得是何落凡,後來有人踹宿舍門,我怕門被踹壞,只能起身去開門。
“你怎麼這副鬼樣子!”何落凡氣勢洶洶的扯住我的胳膊。我疼得冷汗都下來了,想笑都笑不出來,臉肯定扭曲得厲害。何落凡愣住了,溫柔了一點:“到底哪裡不舒服?”
我本來已經打定主意不跟何落凡有太多牽扯的。大概我太想要人關心我,太想要這點不屬於我的溫柔了。那一瞬間我差點哭了,像只被nüè待過的慘兮兮的小狗。
“疼,ròu裡面疼,疼得受不了。”
何落凡又把我帶到他家,還是那張柔軟舒適的chuáng,他掀起我的衣服細細的檢查。下午醫生用碘酒幫我擦了一下,因為沒有很大的傷口,所以根本連藥都不用上。可是被連續不斷扎了五六分鐘的皮膚,仔細檢查下有很多細小的針孔。
何落凡呼吸越來越急促,卻沒有說話。
“何老師……”
“誰做的?”
“沒事的,已經解決了。”我說。
何落凡沒有說話,手指在我的小傷口上細細的摩挲,有點癢,我忍不住笑了起來。突然,我的背後一熱,一條溫潤濕滑的舌頭在我的背上緩緩的移動。這種感覺讓我覺得不安,像是吸血鬼要吸血的前奏。
“何老師……”
“叫我落凡。”
“嗯……何老師……”
“落凡。”他的舌頭舔著我的耳廓,像念咒語一樣在我耳邊緩緩的誘導著。我將臉埋在枕頭裡,心裡空得能塞下去整個沙漠。我想了想說,“何老師,你別可憐我。”
“不是可憐,幸月萱,跟我在一起吧。”
我搖搖頭:“我也不做人家qíng人。”
“也不是qíng人,幸月萱,跟我在一起,我來保護你,不讓你受傷。”
我茫然得看著chuáng頭柜上溫馨的qíng侶照。身後何落凡的聲音太溫柔了,我太想要了,就像是一個快餓死的乞丐看見了櫥櫃裡擺著的美味蛋糕。每個人都嘲笑我垂涎三尺的醜態,唯獨有個人把蛋糕買出來扔在地上說,想吃嗎,想吃就撿起來啊!——我知道這塊蛋糕是他想送給別人,可是別人想要的並不是蛋糕。
“小孩兒,我們都忘了別人吧。”
如果不能繼續等待,就一定要忘記麼?
我閉上眼睛:“好。”
“叫我落凡。”
“落凡。”
“阿萱,你就是個小孩兒,以後就讓我來護著你吧。”
那天后我就在何落凡的房子裡住下來,我住在大陽台的次臥里,他買了一堆娃娃,還有粉紅色的chuáng單,連地上都鋪了粉紅色的心形地毯。陽台上放了幾盆紫陽花,又訂做了粉紅色的紗簾。
其實粉紅色的房間從電腦圖片上看起來很可愛,住起來就恐怖了,隨時有種陷入異時空的錯覺。我從不打擊他的品味,我這個人已經習慣了,別人給我什麼,我就要什麼。那天后何落凡chuáng頭柜上的照片不見了,放進了抽屜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