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衝進去的。
我只記得自己抄起桌上的酒瓶直接敲在高緣的後腦勺上。她尖叫著驚恐地往外爬,我揪住她的長髮往後拖,她奮力踢打掙扎中,桌子翻了,飯菜潑了她一身。
“不許侮rǔ若薰,不許侮rǔ他,不許不許……”
時間靜止了幾秒,接著便有人衝出去,走廊里傳出悽厲的叫聲:“殺人啦!報警啊!有人殺人啦!”
沒有感qíng的吻和食物沒什麼兩樣
《大話西遊》里紫霞仙子說,我的意中人是個蓋世英雄,有一天他會踩著七色的雲彩來娶我,我猜中了前頭,可是我猜不著這結局……
可惜我是一介凡人,猜不中開頭,亦沒猜中結局。
沒有了顧若薰的一生會是怎樣的?我會平平淡淡地讀完大學,找個平平淡淡的工作,再平平淡淡的想著一個人,平平淡淡地一步步走下去。總歸是平平淡淡的。
還有半年就畢業,本以為宿舍里沒什麼東西,收拾起來卻發現很瑣碎。所有的東西能丟的就丟,能變賣的變賣,能留給藍冰他們的,便留下了。最後可以帶走的東西只有一個簡單的皮箱,我大一來報導時帶的那個中型皮箱。
一切好像走回了原點。
只不過那次是被錄取,而這次是被開除。
我買的明天上午回長沙的票。最後一晚上待在宿舍里,竟沒什麼留戀,都是滿心逃離的輕鬆感。黑暗中,我聽見楊帆不停地翻身,李默然壓抑地哭了半天,接著便不停地罵我混蛋,吵著:“你他媽什麼事不能忍著嗎?就算打也別自己來啊,你腦子進水了啊你,就沒見過你這麼傻bī的!”
我什麼都說不出來,半夜爬起來去看藍冰,借著月光我看見她眼角不停有淚流下來。
這個夜晚除了我以外,她們都很悲傷。
次日趁她們去上課,我一個人打車去了火車站,行李不多,也不想見分別的場面。在火車上有個帥哥幫我把行李放到架子上,他身上還穿著軍裝,一看便是人民的解放軍。我忙說謝謝,他露著一口白牙問:“妹妹,你們學校這麼早就放假了啊,哪個學校的?”
我笑了笑說:“哥哥,我不是學生了。”
“哎,瞧你這一身學生氣,不知道的還以為剛上大一呢。”
我又笑了一下,覺得喉嚨里像塞了什麼東西,那都是很遙遠的事qíng了。十八歲的我,像是走到一間沒有門窗的黑房子裡慢慢摸索。再想起那些事qíng就像是隔著霧氣騰騰的玻璃,連那些絕望的心qíng都已經模糊不清了。
夜裡車廂里熄了燈,聽見車輪碾過鐵軌的聲音,許久以後的夢裡又夢見了顧若薰。
我根本沒看見他的臉,他從背後緊緊地抱著我,臉埋在我的後頸里,那個位置越來越cháo濕。我心疼得厲害,想回身去抱他,於是就醒了。再美也只是huáng粱一夢。火車還在夜裡飛馳,只有我自己。
如果胳膊只是用來擁抱就好了。
顧若薰這麼說過,我還記得。因為他說這句話那天,我們知道剛知道高考成績,為了能進一所學校而興奮不已。前方的路有無限美好的風光等著我們,陽光和玫瑰,夜色和繁星。
我們只踮著腳望了望,以為那是未來,卻看見了世界末日。
知道高考成績的那天,我正陪莜莜參加市內舉行的幼兒小提琴比賽。
林莜小朋友穿著漂亮的小禮服,白嫩嫩的臉上擦了一層香粉,嘴唇抹了艷麗的口紅,眉心還點了一顆紅點。若不是剃了個西瓜頭,怎麼看都像個小女孩。莜莜的小提琴拉得很好,畢竟學了四年,有天分,也很有氣勢。不像我們家樓下那個嬰兒肥好幾年的女孩子,每天拉一次“小星星”,那聲音若讓小星星們聽見了,絕對會自殺身亡,發誓再也不做星星。
在大夏天坐在冷氣不足的禮堂里聽小學生演奏絕對是一場折磨,莜莜被老師帶著去後台排隊,我跑去外面的報刊亭買礦泉水喝,順便給阿姨打電話,跟她說我晚上不回家,去林家吃飯。
在我掛電話時,阿姨突然說:“對了,我上午用電話查了你的分數。”
我嚇傻了:“……很糟糕?”
“沒有,582分。”阿姨是用的是今晚吃辣椒炒ròu的口氣。
“你騙我!”我在大街上大叫,還跺腳,把報刊亭大爺嚇一跳。
“我也覺得是人家把分數搞錯了。”阿姨笑得很開心,“你數學考了一百二十多分,我得去看看咱家祖墳上冒青煙了沒有咯!”
我只能叫著:“別騙我,阿姨,你別騙我啊。”我終於明白為什麼范進中舉以後會高興傻了,連莜莜的比賽也不去看了,直接坐車往夏珏家裡跑。我剛跑到樓道里就看見夏珏衝出來,差點跟她撞個滿天星。
她看見我就跳起來,像八爪章魚一樣密不透風的抱住我:“阿萱,奇蹟!奇蹟發生了!老天爺顯靈了!我他媽竟然考了577分!你查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