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小姐,怎麼了嗎?”背後傳來個和氣的女聲。
我回頭,是對面的鄰居太太,眼淚立刻湧出來了。我只知道哭,年輕的太太把我推進浴室,又找了gān淨的換洗衣服給我。我哭哭啼啼地洗完澡,換好衣服出門,她已經做了一碗麵條給我。
一個口令一個動作,我吃完麵條,坐在沙發上才平靜下來。
“前幾天有個女人來將你們家的鎖給換掉了。”她嘆口氣說,“換掉後就沒人來過了。”
“若薰都沒回來過嗎?”
“沒有。”太太又給我遞紙巾,“你別著急,你們的事qíng我大概都知道。顧先生每次在樓下的鞦韆架上等你回來,都會跟我說起你。也是啊,你這麼漂亮,人又溫柔,怪不得顧先生對你那麼死心塌地。”
我這次真的有點不好意思了,因為每次看見若薰跟鄰居家太太在樓下有說有笑,不知道為什麼你們開心。我齷齪地想著,鄰居家寂寞的太太說不定想跟別人家美貌的夫君搞jianqíng。所以每次看見鄰居家太太都是不冷不熱的,不知道她怎麼就覺得那笑到扭曲的臉很溫柔。
我低下頭,想起若薰帶著柔qíng蜜意跟別人說起我的樣子,真的,迫不及待地想見到他。幸好若薰的公司過節的月餅叫快遞公司送到了家,家裡沒人就拜託鄰居家的太太簽收了。這次不僅是借了衣服,還借了錢,順著上面的地址去了顧若薰的公司。
前台小姐帶著職業化的笑容問:“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的?”“我找顧若薰,請問他在不在?”
前台小姐聽到這個名字,就開始如臨大敵般上下打量我,而後說:“顧特助生病住院了,你有什麼事嗎?”
【2】
醫院的十二樓是單人病房,樓道里很安靜,鞋底摩擦地面發出“拖拖”的迴響。我推開1207的門,顧若薰躺在病chuáng上閉著眼,睫毛微微抖動,很不健康的臉色。旁邊的架子上掛著剛打完點滴的空瓶。
屋裡沒有人,桌上的水杯上冒著微微的白汽。
我走過去,握住他的手,手背上一大塊淤青,上面是斑斑的針孔。他迅速睜開眼睛,眼底gān淨清明,卻是不清醒的。我執起他的手,小狗似的聳起鼻子聞了聞上面的藥水味。他的眼睛猛然亮起來,一把將我拽到chuáng上壓下來就吻。管他是什麼地方,就算是在天安門成樓前有一百架攝像機全國播放也顧不上了,唇齒相依,只覺得這些日子的一直懸著的心臟徹底放了下來。
“活過來了。”若薰在我耳邊說,“我得了幸月萱缺乏症,你再不來,我就要死了。”
“對不起,不知道你病了,現在才來.”
“沒關係,來了就好。像以前我生病,每天都在想著,你會不會下-秒就出現在我眼前。就像現在這樣握著我的手,可是每次睜眼握著我的手的都不是你。所以我以為,只要我不去找你,你就不會來找我。可是現在你來了,我是不是可以安心地相信你,是像我愛你一樣的,愛著我的?”
我們兩個之間,誰才是愛得更深的那一個,這一瞬間無比篤定的我,開始懷疑起來。然後我們很久都沒有說話。我躺在顧若薰的病chuáng上,他的氣味和體溫像放鬆神經的良藥,很舒服,腦子漸漸迷糊。
醒來時,顧若薰還在身邊,可是已經打上了點滴。
我枕著他的一條手臂,他也在睡,跟我面對面,睡容像個小孩子。我一動他就醒過來,迷迷糊糊地說了聲“早安”。原來他竟以為還是以前的年月,哪知又過了一chūn。我揉著他的胳膊,想必已經給他壓麻了,目光一轉,猛然發覺病房裡還有一個人。
夏珏坐在窗戶邊,身上穿了一件桃紅色的長毛衣,靴子纖細得跟幾乎能變成兇器cha進敵人的心臟里。在她的目光中看不出喜怒,好像在看一場戲,如此而已。
不知為什麼,我心虛得想跳下chuáng,卻被顧若薰牢牢地抱住腰,看向夏珏的目光,充滿了挑釁和不屑。
“夏珏,她來找我了。”
“所以你現在就信心百倍了?”夏珏詭異地笑了,“那你覺得她能撐多久?你又能撐多久?”
要說吵架鬥嘴,夏珏絕對是開山祖師爺,我從來都是不善言談。所以她這席高深莫測的話,再聯繫到她給我母親打電話,不知道到底說得有多難聽,讓我那臉皮很厚的娘都扯到尊嚴。
我看著她,最聰明的方式是閉緊嘴巴。
“夏珏,我這次無論如何也不會再跟她分開了。”
“是嗎?”夏珏淡淡地站起來,置若罔聞,“那你先好好休息吧,我明天再來看你,想不想吃芝士蛋糕,我明天帶給你。”
顧若薰也閉緊嘴巴,她走到門前,又笑著回頭:“阿萱,若薰就麻煩你照顧了。他現在身體非常不好,前些日子拼命加班,好像要請假不知道去什麼地方。結果現在是營養不良,胃出血,又不肯吃東西,如果現在亂跑的話,那就等於不要命了,所以,真是太麻煩你了。”
夏珏說完就走了——其實真的一點都不麻煩,我想說的話為什麼總是卡在喉嚨里?
有些話不說的話,別人永遠也不會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