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īng英班的同學們去占位置,我和夏珏去了一趟洗手間,出來時看見顧若薰左邊是彭嘉陽,右邊是雲莉莉。夏珏和那個劉嵐是初中同學,雖然關係不怎麼樣,畢竟是認識的,就招呼夏珏坐她旁邊,我清楚的看見趙尋不高興的皺了皺眉。
一頓涮涮鍋吃得有點消化不良,彭嘉陽給若薰夾涮ròu的頻率讓夏珏的臉都綠了,我低頭當做沒看見。jīng英班同學們的話題自然還是高考,都是削尖了腦袋想往北大清華鑽。劉嵐用百靈鳥一樣的聲音問夏珏:“夏珏,你準備考哪裡?”
夏珏說:“中南大學,我不想離開長沙。”
劉嵐大驚小怪的:“哎,真巧啊,趙尋也想考中南,我們還都說他沒出息呢。”
夏珏臉色暗了暗,我在桌子底下握住她的手,她這才沒有發作,皮笑ròu不笑的說:“那是啊,我們這些考中南的沒出息的人怎麼跟你這種jīng英比啊。”
餐桌上的氣氛立刻尷尬起來,劉嵐都不知道說什麼了,還是彭嘉陽出來打圓場說:“得了吧劉嵐,在你眼裡不上北大的都是沒出息的。我前幾天還跟顧若薰商量著一起考外語學院呢,我倆也沒出息。”
若薰要考外語學院,我怔了一下,他從來都沒跟我商量過。
看著顧若薰安安靜靜吃東西的樣子,我突然明白了一些東西。他根本沒必要跟我商量考哪個學校,反正他要考的學校,我是考不上的。我們的差距不是一點兩點,並不是說我努力幾個月就能從野鴨子變成白天鵝。
我現在臨時抱佛腳,只不過是儘量跟若薰靠得近一點,那種能夠一起生活的日子,不知道要有多遙遠。
我到底要走多快,才能跟得上若薰的腳步。我心裡空落落的,像個無底dòng,一點底都沒有——因為我連若薰的背影都還沒看到。
涮涮鍋吃了一半,我湊到夏珏耳邊說:“我先走了,我今天要去趟道館。”
夏珏問著“你吃飽了沒有啊”,我站起來對其他人說“對不起啊,我今天還有事,你們慢慢吃”。我剛走到門口,就被顧若薰叫住了,他手裡拿著外套著急跑出來,嘴角還占著猩紅的辣椒末。
“你去哪裡,我送你去。”若薰說。
“不用了,你回去吃飯吧,我去道館。”
“你怎麼了?”他看出我的不高興,想要來扯我,卻被退後一步躲掉了,他的手落了空,又攥成拳,像是要握緊什麼似的,“你怎麼生氣了?”
“我沒生氣。”
“你就是生氣了。”
“你說生氣就是生氣吧。”我不想跟他在門口糾纏,jīng英班的同學們都往這邊看著呢。我很怕某個大嘴巴把我和若薰的關係說出去,接下來的幾個月會變得很不太平。我說,“若薰,你先回去,別讓人誤會了。”
“什麼誤會?”
“就是誤會我們是那種關係。”
“我們本來就是那種關係,有什麼可誤會的?”顧若薰很少這麼不依不饒的,連手都纏上來了,我嚇得又躲,顧若薰沒再動。我小心翼翼的抬起頭,見他低著頭,眼睛裡閃爍著某種類似傷心地qíng緒。
“若薰……”我無意刺傷到他,可是我不知道怎麼辦,因為我自己也很難受。
“你要是覺得跟我在一起很辛苦,你可以說,你想一直藏著我藏到什麼時候呢?”顧若薰握著拳頭,可以隱忍著的傷心還是流露出來,“跟我在一起有那麼可怕嗎?”
顧若薰說完就推門走出去了。
夏珏見若薰走了,忙跑過來問是不是吵架了,我搖搖頭,勉qiáng的笑了笑。
很久以後,我才知道若薰那種想要詔告天下的決心是多麼的可貴,可惜被年少又自卑的我毫不留qíng的錯過了。
若薰外傳
從那天起我好久沒看見顧若薰,他不來找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去找他。學校里建校時種下的泡桐樹已經有三層樓高。不知道什麼時候枝頭長了嫩嫩的葉子,又長了成簇的花苞。四月的長沙忽冷忽熱,下了幾天的雨,空氣里全是雨水的氣味,讓人心qíng低落。
下了一周雨後的大晴天,我們班上體育課,陽光的味道有點暖暖的香氣,我抬頭發現泡桐花已經迎風怒放。像往年一樣,白色的花朵壓彎了枝頭,襯著教學後後面的紅牆。有男生疊羅漢爬牆幫女生摘上一大枝,養在罐頭瓶子裡,放在教室窗台上,連chuī進來的風都是香的。
第一次模擬考試的成績貼在後面的板報上,我和夏珏的排名是中等,意料之中。
她高興得又蹦又跳,與我的無jīng打采形成qiáng烈的對比。
“你跟若薰吵架還沒好?”
“我們沒吵架。”
“求你們了,快和好吧,趙尋都跟我說了,顧若薰最近臉臭得像一坨大便。”
“你就不能用點文雅的形容詞?”我瞪她。
“那是趙尋說的,你罵他去。”夏珏跟我嬉皮笑臉的,“我就不明白你們倆在矯qíng什麼。我跟若薰說你都快成愁出皺紋來了,結果那沒良心的拋出一句,那也比你好看。都護犢子護得硬著呢,還吵什麼吵啊,窮折騰!”
我不知道怎麼跟夏珏說,只能閉著嘴唇,心裡更是空得厲害。
夏珏看我又是愁雲慘霧,也跟著鬱悶到不行:“你天天當林黛玉,姐姐我還真受不了,得了,放學後姐姐帶你去見識見識點新鮮玩意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