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柏川不說話了。
晚霞早開,天空是橘紅色的,頭頂樹木篩落一地金色光斑。
人行道上,光影浮動。
過了會兒,栗昭問:「你該回港城了吧?」
「嗯。」 」什麼時候?」
「明天。」
栗昭「哦」了聲:「一路順風。」
之後也沒有其他表示,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又沉默下來。
陳柏川視線落在栗昭無名指的戒指上,突然說:「早知道你的結婚對象是他,我大概就不會來了。」
栗昭下頜微抬,看著街對面灌木叢里不知名的花。
她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戀愛時光,那些夾在甜情蜜意里,爭吵不休的時刻。
幾乎每一次,都是因為梁西檐。
陳柏川疑神疑鬼,總愛說她和梁西檐不夠清白。
她當時只覺荒謬,可現在時過境遷再回頭看,他的那些話居然全都一語成讖,一一驗證了。
好半天過去,栗昭慢慢開口:「所以你為什麼來了?」
陳柏川審視她:「我如果說是為了你,你信嗎?」
栗昭好笑,反問:「你自己信嗎?」
見他遲疑,她兀自說:「我們分手也有三四年了吧,那麼長的空白期,你有的是機會,卻一次都沒來過。可是一聽說我結婚了,你就來了——」
她說:「到底是為了我,還是為了自己的不甘心呢?」
陳柏川神色微滯:「你講話還真是一如既往的不客氣。」
栗昭說:「彼此彼此。」
當初分得倉促而狼狽,他們在余情未了的情況下走到了岔路口,所以才會沒辦法釋懷。
但與其說是忘不掉一段無疾而終的感情,不如說是不甘心曾經未得圓滿的自己。
靜了會,栗昭抬眼,林蔭道上,梁西檐的車正緩緩往這邊駛來。
她很自覺地站了起來。
可她剛轉身,陳柏川又有些執拗地遺憾:「當初如果不是你媽,可能現在一切都不一樣。」
栗昭腳步一頓,回頭看他:「其實你心裡很清楚不是嗎。即便那時我媽同意了,最後我也不會跟你去港城。就像,你不會為了我留在蕪城。」
她不留餘地的補上所有缺口。
「確實,咱倆都太驕傲了。」
陳柏川目光閃了閃,隨即哼笑一聲:「太驕傲的人永遠更愛自己,所以才會有備胎上位吧。」
他話說得太刻薄,栗昭蹙了蹙眉:「梁西檐不是備胎。」
「不是備胎是什麼?」
陳柏川嗤笑,「他當初都舔到一無所有了,結果到了你這,居然連個備胎名分都不肯給?」
車子已經在路邊停下了。
梁西檐半張臉落在陰影中,表情晦暗不明,只能看見抿得平直的唇線,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骨節分明。
「我收回我之前說的一路順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