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希望我去勸沈誼,把你的……肉身,也就是你的墓,從沈家遷出來,葬到皇陵里去。沈誼想來拿不定主意,畢竟是光宗耀祖的事。我想知道你願不願意,雖然這件事於禮不合,但若你願意,我會盡力一試。」
段久大概是為了照顧我,一段話說的又急又快。我胸口疼的要了我半條命,也不妨礙我捂著胸口非得吼起來:「我願意個屁!」
「這事那天我在隍城廟聽到了,你讓梁宴想都不要想,我就是死了,也決不允許他對我這般折辱!」我捂著胸口用力地咳了一陣,簡單的向段久交代了一下我目前的狀況以及我能看到聽到接觸到的事實。
「我知道怎麼處理了。」段久點了點頭,「我會如實向陛下轉達你託夢給我的事。」
「……託夢什麼的,還有我拜託你幫我查的事,都不要告訴梁宴。」我感受著環繞著我的白霧,覺得自己應該還有點時間再說兩句話,於是又補充道:「我與梁宴的水火不容是,死了也水火不容。你以前怎麼理解我和梁宴的關係,現在就照樣怎麼理解,不要指望我死了就與他握手言和,不可能。」
「沈兄,單做朋友而言,我得告訴你,在你離開的這些天裡,陛下……好像真的很難過。從前我覺得他對你的感情過於複雜,但總歸是厭惡占上風。可這兩天,我竟然覺得,他對你還是有情誼的。而且我聽說……總之陛下對於你謝世的這件事,好像有一些不太能接受,我總覺得他,過於偏執了。」
段久的表情有些複雜,他以前站在我的陣營,或多或少受我影響,並不太喜歡梁宴,如今卻不知道聽說了什麼,竟然向著梁宴說話。
「你與陛下也針鋒相對了十幾年,如今算的上是塵埃落定。既然能託夢,那這些年間倘若有什麼誤會,也可藉此機會說清楚。」
「誤會?」我呵的一聲笑出來,燭光不知被哪裡來的風吹得搖晃,把我的笑映照的格外冷。
「我和梁宴之間最大的誤會就是,」我笑起來,連帶著整個身體都生疼的笑起來。「從來都不存在誤會。」
「血海深仇是真,刀光劍影也是真,我一刀刺在他胸口的時候是真想讓他死,他掐著我脖子的時候也是真想讓我咽氣。」
「他與我有情誼?什麼情誼呢?」周遭的白霧開始如上次一般漸漸變成屏障,我卻顧不上疼,只看著段久笑道:「二十年前塞北十萬將士的屍骨已經明明白白的告訴了我,皇家人到底有多薄情。段久,你忘了嗎?十四年前那杯摻著毒的酒,可是我親手遞給先帝的。」
「仲平啊,我記得你為官第一天我就告訴過你,收起你那泛濫的同情心。掌權者,千萬不要對你的敵人心慈手軟。」
白霧化成堅硬的屏障,開始如利刃一般刺進我的身體。我在被夢境彈出來前,聽到段久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說道:
「我只想你不留遺憾。」
遺憾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