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宴伸手點在我的眉心,把我皺著的眉宇撥開,手指從我臉上一路滑下來,在唇上停留住。
「你還記得嗎,奪嫡前的那一年,你在江南被二皇子一派絆住了腳趕不回來,太子派了精銳在獵場要暗殺我。是蕭將軍帶人在獵場幫了我,讓我能活著撐到你回來。」梁宴垂下眼,把所有的情緒都掩蓋在這個動作下。「忠臣難求啊,老將軍跪在我面前求我出手救救蕭家,我能不救嗎。湯藥是驍騎將軍從府裡帶過來的,誰去送已經不重要了,我何不出手賣將軍一個人情,讓他和他唯一的女兒還能維持情誼,相安無事?當一次劊子手,換一個忠心耿耿的老臣,多麼划算的買賣。」
我皺著眉不說話。
說到底,梁宴其實也沒做錯什麼,孩子不是他的,拍板要殺孩子的人也不是他,他只是難得心軟了一次,幫一個年過半百的老將軍保全了父女情意和滿門榮耀。這件事情處理的滴水不漏,除了蕭嫣失去孩子的肝腸寸斷,其他並沒有任何人有損失。
可我的心裡就是開心不起來。
一方面是因為蕭嫣肚子裡的孩子成了家族利益的犧牲品,加上我對蕭嫣的愧疚;另一方面是……
我看著梁宴臉上不甚在意的表情。
沒有一個帝王沒殺過人,我清楚。帝王座下萬骨枯,梁宴手上沾的血不比我少,更何況這個孩子與他並沒有什麼關係,於情於理這都並沒有什麼不妥。蕭嫣很看重這個孩子,她不會相信意外滑胎這個說辭,也一定會深究害死她孩子背後的主謀。
梁宴當這個主謀再合適不過了,畢竟他是一國君主,握著整個蕭家的命,哪怕蕭嫣再恨他,也並不能拿梁宴怎麼辦。
可我想起那晚我衝進宮打了梁宴一巴掌的時候,梁宴臉上的表情雖然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但我那一瞬間是真的覺得,梁宴在難過。他明明早已為此事想好了周全的辦法,就差一步,假若蕭嫣沒有寄出那封信,他分明是可以保全所有人瞞天過海的。
我經常罵梁宴是狗東西、狼崽子,甚至從一開始,我就教梁宴要成為一個冷血的上位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