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我原先那件料子極佳的外衫,已經被梁宴撕的連個形都看不出來了,像是一堆浸在水裡的廢料。條條掛掛的破損模樣,再給我個破碗,我都能毫無違和感的混進丐幫里。
內衫倒是勉強還算完整,但是一開始就浸了溫泉水,哪怕晾乾在我身上也是皺皺巴巴的一團,就這樣出去別說我能不能忍受了,就是這一幅狼狽的模樣也一定會淪為方圓十里鬼的笑話。
於是我在夢裡拿著梁宴的那把破摺扇,一下一下地敲著溫泉邊,扯著嘴角,似笑非笑地望著梁宴,譏諷道:「陛下,這就是您說的,只需要臣考慮願不願意就行了,嗯?」
「那您告訴臣,臣的衣服怎麼辦?」
梁宴表情有一些一言難盡,皺著眉望向地下那堆被他自己撕成破布的衣衫,頗為牙疼道:「這……這是意外,人生處處都是意外。我也不是神明,沒考慮全面也正常……正常……」
「意外是正常……」我憋著氣咬牙切齒道:「那你剛撕我衣服的舉動是意外嗎?!你撕的那麼乾脆利落的時候想過之後怎麼辦嗎?!我是不是跟你說了別撕別撕,是誰跟我說沒事,都交給他的?!」
我抄起手裡的摺扇就往梁宴頭上砸,梁宴衣衫完整地坐在池邊——是的這狗東西竟然還衣衫完整!
他往後揚了揚身子,避開了我扔過去的摺扇,並且在摺扇落地之前隔空把它抓進了手裡。反手轉了一圈,穩穩噹噹地握著玉骨,把原本開了一半的扇葉合攏,輕飄飄地砸在手心。
不得不說,梁宴這該死的混蛋接扇子時垂著眼漫不經心,又天然帶著一股睥睨的姿態,可真他娘的勾人。
怪不得民間那些話本子裡的風流韻事,總是明里暗裡的希望能跟他扯上關係。那些與他神似三分的街頭小畫,竟比每年書考擺出的所謂名家箴言還要賣的紅火。
於是我一臉不爽地伸出手,把這本該在明堂內高高在上的掌權者,一把拉入身下混著污穢的池裡。
梁宴不在話本里,不在街巷仿畫裡,也不在遙不可及的明堂里。
他在我手裡。
狼王有鋒利的齒牙,會隨時隨地沉下臉取人性命,也會暴怒的在我脖頸留下一串血痕。
但他知道,我也知道。
他是一隻被我馴養過的狼崽子。
無論他有多麼冰冷刺骨,多麼駭人聽聞,他的軟腹之處永遠有我的一寸之地。那一寸之地里是他收起獠牙、抑制血腥本能的死穴,是我多年肆意囂張的免死金牌。
是一片無盡落花的桃林。
梁宴皺著眉被我拉進池裡,卻並不生氣,他眉宇間的溝壑很淺,伸手一抹就全部化盡,然後勾著唇在我鼻尖落下一吻。
誠如我所說,他是萬民敬仰說一不二的帝王。
但我也如民間流傳那般,是清風明月風光無限的宰相。
沒人知道我曾豢養他、算計他,把他培養成白骨之上權謀的蔑視者,也沒人知道他曾想掐死我,在靜謐之地咬噬我,讓我淪為與淤泥同罪。
於是他做我利用的掌中物,我做他獨有的階下臣。
公平買賣。
毫無悔意。
……
最終衣物的解決辦法是——讓任勞任怨的蘇公公從溫泉外圍跑進來送來兩套,又馬不停蹄地回到溫泉外圍。
當然,我窩在飄著霧氣的溫泉池裡沒動,看著蘇公公遞給梁宴兩套不同尺寸的衣衫,同情又憐憫地嘆了一口氣,一步三回頭地走遠了。
蘇公公一走,梁宴就在地下點燃一堆火,把寫著我名字的紙條和衣物其中我尺寸的那一套一同燒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