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不過是一個早早死去的小姑娘啊。
她笑著玩笑一般地跟旁人說她是在新婚前失足跌進池塘里的時候,她該有多傷心。她本該嫁與心上人,與他相守一生,相夫教子,子孫滿堂,安穩度過她那如春日暖陽一般的人生,卻在豆蔻年華戛然而止。
她待在這深宮裡,看花開花落,看一個王朝的覆滅,看她曾經熟悉的人一個接一個離去,到最後世界只剩她一個人。只有她一個人記得,曾經有個人喊她小姑娘,靦腆地拿著竹蜻蜓,約定好了要來娶她。
我的心口猛地一疼,下意識扯住了梁宴的衣袖。梁宴感覺到異動,當即拋下哼哼唧唧要哭出來的任公子,握著我的手腕皺緊了眉,擔憂地低聲道:「怎麼了?」
「有點疼,又有點慶幸。」
我說話梁宴也聽不見,但我的手腕動了動要往外走,梁宴就瞬間領會到,二話不說就牽著我的手腕在前面替我開路,任憑任公子在身後大喊:「兄台!兄台!你還沒告訴我你姓甚名誰家住何方呢?我下回怎麼帶你翻牆啊!」
梁宴也置之不理。
他牽著我的手腕輕柔,生怕疼到我似的,走遠了還皺著眉,偏著頭邊走邊問我:「怎麼回事,沈子義,你還好嗎?」
「不太好。」
我小聲說。
換做從前,不,哪怕是現在,如果不是梁宴看不見我聽不見我的聲音,我是絕對說不出這種話來的。
從小到大,我好像一直被人教做要堅強,卻從來沒人告訴我:
沈棄,你也可以示弱。
可是如今聽了姜湘的故事,見了有情人分離,看了生離死別,我就真的很想拽住梁宴的袖子,跟他說:「梁宴,我好疼啊。原來……我也是會疼的,我也是……能喊疼的。」
而我比姜湘幸運很多,她已經沒人能喊疼了,沒人能訴說當年掉入池塘時她有多冰涼徹骨,有多恐懼悲傷。
但我能。
老天給了我一次機會,不,不是天,是梁宴。
是梁宴用他的心血給了我一次機會,讓我能重回這人間,能再看著他擔憂的臉,握著他的手,跟他說一句:「梁宴,我自戕的時候真的好疼。」
「脖子流血,心卻更疼,我是真的不想走。」
「我沒想拋下你,也不想一個人踏上黃泉路,我也會害怕,梁宴。」
「你呢?你會像任良風思念姜湘那樣思念我嗎?」
「你和那位昭明公主是故人?」長時間的沉默讓梁宴失去了耐性,按照以往他早就蹙著眉心非要逼問出一二了,但他今日沒有。他好像在完全看不見我感受不到我的情況下,還是捕捉到了我的情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