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走到橋下,他卻又突然回頭看我,隔著不遠的距離沖我喊道:「沈子義,放煙花之前我就回來,等我!」
「有病。」我嫌棄地皺著眉低罵了一聲,卻還是收回了想要趁機溜走的那條腿,老老實實地倚在橋欄上,望著橋下護城河飄著的祈福花燈。
那些花燈或大或小,或紅或黃,都被點著油燈送進水裡,照的整條河浮光躍金,像極了花狀的繁星。
那些滿懷著對美好生活期望把燈送進河裡的百姓們不知道,其實每年的這個時候朝廷都會派人在河的下游打撈飄下去的花燈,防止這些花燈沉積,污染到下游的水源。
所以我剛並沒有聽從梁宴的建議,買一盞花燈幼稚的把它放進水裡。
每年各種各樣的祈福環節對我來說不過只是個形式,我不信鬼神,亦不信想要的東西寫在那一文銅錢就可買來的祈福紙上就能實現。
所以我並不適合這樣闔家團圓、其樂融融的節日。
我只會成為一個與世俗格格不入的怪人。
天上慢慢的飄下了雪,趕來看煙花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我把傘撐開舉著,儘量站在還算顯眼的位置往回望,心裡不耐的想著,要是梁宴一炷香之內還不回來,我就立馬打道回府,恕不奉陪了。
不遠處望鵲樓傳來一陣騷動,被當做頭彩的那個沈誼口中「最美最精巧」的燈籠從高高的樓頂被取下來,不知道被誰贏了走。
我在心裡暗暗詛咒那燈籠不是被江道贏走,卻眼見著樓前的那陣騷動轉移了陣地,漸漸向橋這邊移動。
有人披著並不那麼合身的大氅,從樓前一路跑來,卻又在即將踏上橋時慢下了腳步,理了理他那有些散亂的鬢髮,戴著那副風流的銀色面具,隔著人山人海,一路向我走來。
那盞燈籠並沒有噱頭裡傳言的那麼好看,不過是技藝精巧了些,鏤空的花雕里畫著兩個人站在橋上看煙花,應了個景罷了。
可梁宴拿著它,在一眾人艷羨的目光里向我走來,把它塞進我手裡的時候。我竟然覺得,平生第一次覺得——這吵鬧的燈會、天真的祈福以及那盞幼稚的燈,好像也都不賴。
梁宴縮進我的傘下,看著有些怔愣的我笑開道:「全京都最好的花燈,怎麼樣,配得上我們沈卿嗎。」
我沒答話,卻見梁宴突然把鼻上的面具掀起了一半,露出他那雙含著笑意的眼,欺身靠近我,握住了我持著傘的那隻手,輕聲喚道:「沈子義。」
真奇怪,明明場內鑼鼓喧天人聲鼎沸,嘈雜的聲響不絕於耳,我卻只聽到梁宴這一聲呼喊,分明的仿佛壓過了這世上所有的聲音。
我看著梁宴眼角眉梢帶著笑,我看著梁宴彎著腰俯下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