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有人闹事,我这才……”赵珏开始解释,中马健一愤怒的目光落了在展昭身上。
“乱党!死啦死啦的!”
呼地一声,中马健一拔出刀来,伪军们缩脖看向他们的赵大队长。后者被刀光一晃,吓得差点哭出来,两手抱住中马健一的手腕,央告道:“太君!杀不得!太君杀人容易,小的交不上差就得一块死啦死啦的啊!”
展昭一声不响地站着,瞳仁沉静如水。
中马健一根本不听解释,甩开赵珏,怪叫一声举起刀来向展昭就劈,森森白刃带着风声,贯顶而下!
伪军们心道这哑巴犯人小命就算交代了!一个个都吓得闭紧双眼,谁敢保证中马健一杀顺了手,不会捞过几个伪军来砍?他们看到过日本人连续斩了十几名“思想犯”,只为了拍下头颅被砍的喷血瞬间——这些恶魔残暴得杀人完全不用理由。
路灯的阴影下,展昭低头站着,背在身后的右手把时刻准备飞出的刀片轻轻塞进袖口,另一只手掌心里仍然紧握着割断的绳头。
一只敏捷的手从展昭身侧伸来,把绳头接上,赵珏的喝骂声响起:“楞着干什么!太君让把犯人带到茶楼去!”
清茗茶楼所在的十字路口是太平桥到文昌庙的必经之地,刚刚枪响时有一辆日本军用轿车进城,负责治安的伪警得到清茗茶楼有人行刺的消息,又从日本兵照脸甩来的通行证上知道了这是驻扎在文庙的加茂部队新任参谋长的车,吓得连忙把车队请停,直到确定一切安全,才满脸堆笑地请太君们继续开路。
春夜醉人,华灯照眼,清茗茶楼附近却已经戒严。
中马的73吉普停在路边,日军士兵整齐列队,整条街静得呼吸可闻。茶楼大门口最高的石阶上,中马扶刀而立,目光盯着街道远处。
有车灯由远而近,参谋长的轿车来了。
赵珏押着展昭站在茶楼门前的石狮旁,清新的夜风拂过耳畔,在发间留下的却只有丝丝凉意。
轿车旁若无人地从他们面前开过,没有任何停留。赵珏却敏锐地感觉到黑暗的车窗后,有两道洞穿人心的熟悉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回头看了一眼五花大绑的展昭,后者的眼神更加证实了这一点。
车里的人,认识他们!
茶楼门口,跑堂们正胆战心惊地收拾门面,其中一个跑堂垂头丧气地蹬着板凳在揭明凤华带大照片的戏单,一不小心揭裂了,照片上粉光脂艳的俊脸出现一道参差的伤痕。
稳稳停住的日本轿车后排车窗摇开一条缝隙,里面露出一双眼睛,俊秀上扬的眼尾之下,平静无波的眼神在明凤华的戏单上聚出一线异样的光色。
“明,凤,华……”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那张虽被撕伤却仍然明艳不可方物的脸,在心中激起的却是摧肝裂胆的屈辱与疼痛。
陪同的日军参谋见上司盯视着窗外,低声提醒道:“东条参谋长,到了。”
东条智化沉吟着,职业性地忍住剧烈的心潮起伏,起身下车,目光丝毫没有落到赵珏和展昭身上。
中马大尉敬礼,却并没有走下台阶。
智化拾级而上,到他面前,平视还礼。
展昭的目光落在地上,线条挺秀的侧脸如同落日时分山峦的剪影,神情宁静得看不出深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