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慨叹,乐通集团入市早,地段好。宋立尧微笑:“好运罢了。”说着,眼尾余光瞥见一身影。
叶令绰穿一件休闲西服,以丝巾代替领带,手擎香槟杯,站在角落,看着这些西装革履的人互相寒暄。他最厌倦这种场合,但家姐叶允山坚持要他来,说是可以认识些有趣的人。
有趣?这群人?
“叶少。”
叶令绰不喜欢别人这样喊他,不过没所谓,世事岂能尽如人意。他转头,看见宋立尧端着酒杯走过来。
“宋生。”叶令绰点点头。
宋立尧笑容很标准,但眼神客气而疏离,“没想到叶少也对商业聚会有兴趣。”言外之意,不能再明显了。
“朋友拉我来的,”叶令绰喝了口香槟,“说可以看到很多精彩表演。”
“表演?”
“就是这种,”叶令绰淡淡地看着宋立尧,“明明想说什么,却又要拐弯抹角的表演。很有趣。”
宋立尧脸色阴沉下来。
家姐没说错,果然有些有趣的人。
宋立尧目光在叶令绰脸上停留,审视中带着不屑。“也许因为有些人天生不用为生计操劳,便无需做什么表演。”
“是啊,我确实悠闲。不像宋生,业内精英。”叶令绰摸着杯子,眯着眼笑,看起来像只漂亮的狐狸。他说声抱歉失陪,便施施然走开。
宋立尧讨厌这张脸。何湜怎会喜欢上他?他自问不能跟她结婚,但亦不认为叶令绰会。如果她愿意跟他,他会乐意在她身上撒掷比叶令绰更多的金钱,将她珍而重之地藏起来,待他疲倦时,让她抚慰自己。可她性子这样野,怎甘愿当他掌心上的一条鱼。
他眼见着自己亲手将她放生,任由她游到叶令绰身边,咬住他的钩子,从此再不离开,只觉愤恨。
幸好,他还有一些鱼饵。他会慢慢地、慢慢地,让她游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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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批电视面世。领先的led背光技术,国产面板,价格比外资品牌实惠不少,但画质清晰鲜艳。
江嘉诺忍不住对着妹妹吹嘘:你看,你哥我还是可以的!江嘉言心里有些不服气。她也懂技术,当初大学读的就是电子工程,成绩比江嘉诺还好。但每次她提起想参与研发,爸妈总是说,女孩子家家,搞什么技术?将来嫁人了,还不是要相夫教子。
此时,江嘉言眼看哥哥如此得意,忍不住说:“背光模组的电路设计,有一半是我画的。”
“那也是按我的思路,你就是帮忙画了画图纸。”
江嘉言不说话了。她知道,在家人眼里,自己永远只是“帮忙画图纸”的那个人。
何湜带着周淇去见经销商。那个经销商起初只是礼貌性地寒暄,目光总是在何湜身上停留。何湜直接打断对方的客套话:“孙先生,我们直接说产品吧。”她熟悉电视各项参数,思维敏捷,逻辑缜密,每句话都回答得滴水不漏,孙先生这才将她当回事。
何湜载周淇一同回公司,路上经过一个雪糕车,忍不住停车,买了两个雪糕,跟周淇一人一个,吃完再回去。周淇看她不爱笑,但是知道她心里是开心的。
唯一沉得住气的,是关韦。经历过家族变故的人,眼看过宴宾客,眼看过楼塌了,此时对起朱楼的快乐便不如其他几人纯粹。但他内心当然仍有喜悦,第一个便想告诉母亲。然而电话刚拨出,又摁掉了。
母亲很快打回来。
他犹豫半晌,接听。“喂,妈咪?”
“max,你找我有事?”
“没,看看你最近如何?”
“有心。刚刚陪你外公外婆去饮茶,等下跟朋友打网球。你呢?”
“我……”他想跟母亲说,自己在广州创业,开始有了点小成绩,但这话到嘴边,很快又咽下去,只道,“还是那样。”
母亲何其聪明:“我听朋友说,你在广州跟人合伙做生意。不要太累,注意身体。”
“我会。”
母子俩在电话里你来我往,看似说了很多话,但真心全在话外的地方。挂掉电话,关韦默坐半日。
关韦知道,他与妈咪绕开的不是话题,而是一个人名。
他想起那个男人曾深夜来家中“商量公事”,而自己在楼梯转角处看到妈咪替他整理衣领的细微动作。那时候他太小,但家里出事后,他当即明白为何妈咪独坐抽闷烟,最后更要离开香港这个伤心地。
也曾旁敲侧击过,看看妈咪的好友是否知道什么内情。对方一时口快,说出“成年人,一时动心也正常”的话,但又立刻嘴密,誓神劈愿地,说“你妈咪绝对不曾背叛你爹地。”
真的如此吗?关韦只觉世界颠倒。原来昔日父母恩爱画面背后,还有这样一面。他对婚姻毫无信心,对感情也失去了兴趣。念大学时,也曾有过一些约会,但都觉无趣。那些富裕家庭出身的女孩子,每年国外度假,有不少人已去过南极,中学时已发表过学术论文或办过画展,但不知为何,他只觉寡淡无味。跟其中一人谈话,仿佛就跟其余数千人谈话一般,并无区别。也许她们眼中的自己,也是如此?
他曾经,羡慕父母的感情。但为何文骏要破坏它?
他觉得愤恨。
过去已过。
关韦抽一支薄荷烟,觉得无滋无味。周淇敲门,进来告诉他星河新品发布会的事。他见她跟他保持一点距离,忽然意识到什么。
“抱歉。”他拉过烟灰缸,碾灭香烟。“不过我好奇,你在城中村长大,应该很习惯二手烟?”
“那你在香港长大,应该很习惯室内不能抽烟?”
关韦轻笑。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工作。周淇出去前,随口说了句,“抽烟对身体不好,戒掉吧。
她没提起,同样的话,自己也对文狄说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