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迦綾走出教室後,單影在原地發了一會兒呆,最後背上書包繞開英語辦公室所在的方位,徑直走出了校門。
『叄』
回家的路上,下起了陣雨。
整個天空被黑雲壓著,密不透光。聽見很近的上空滾過兩聲雷,雨水就毫不留qíng地瓢潑下來。
單影沒帶傘,就近鑽進路邊一家甜品店,要了杯奶茶等雨停。
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往外看,雨水像霧靄,籠罩在視界裡,所有的景物都變得朦朧縹緲,散著一層清冷的磷光。路上的行人,撐著雨傘的那些多半走得很慢,像是游dàng的幽靈。而匆忙掠過眼前的一些騎車人,雖然保持著如同上了發條般的緊張,但機械重複的動作還是反映出他們頭腦的真空。
下雨的天氣,讓人心qíng壓抑。可對於目前的單影而言,倒是奇蹟般地使之前因自取其rǔ造成的不安洇開變淡了。
店裡散著糖jīng的香甜氣息,一些帶著同樣氣息的記憶被從大腦皮層深處扯出來。
上小學時,單影對英語科就毫無興趣。本身就是個沒有半點語言天賦的人,這麼認為並不是出於單純的自bào自棄心理,有事實為證。
單影從小生在上海,十七年內,最遠只到過朱家角周莊之類的周邊小鎮。父母都是土生土長的上海人。可單影卻一句上海話都說不好。
聽都聽得懂,但輪到自己開口,就變成四不像的腔調,惹人嘲笑。
初中班級里49個學生,只有單影因為偶爾冒出半吊子的本地話被同學嘲笑。另外48人,尤其是女生們,全都能把本地話說得字正腔圓,還有溫柔動聽的語調,軟軟綿綿,聽起來心就蘇了。直到帶戶口本到學校報名參加中考時才有好事者翻遍全班戶口本發現,全班只有單影一個人祖籍和出生地都是上海,其餘同學基本上祖籍全是浙江江蘇。
由此,單影想,自己不是英美人,也沒去過西方國家,學好英語更沒可能。於是那時的英語課總是埋頭睡覺。
有一天,英語課是那天最後一節課,單影竟沒聽見下課鈴聲,等醒過來天都黑了,教室里亮著慘白的白熾燈光。
空dàng的空間裡只剩下自己和坐在前排批作業的英語老師。女生頓時被嚇出一身冷汗。正考慮是該趁她沒發現之前偷偷從後門溜掉還是去前面自首,無意中發出的細微聲響已經使那個年輕的女老師回過頭來了。
那一瞬間,單影怔住。老師臉上淺淺的寬容微笑讓女生有點困惑。
"晚上一直用功到很晚吧?"
分明是躲在被窩裡看漫畫看到很晚。女生紅了臉。這老師剛大學畢業,顯然還不了解學生的劣根xing。
老師收拾起作業,走到單影身邊放下兩頁紙,"這是今天這節課的教案,你回家看看,如果有不懂的可以來問我。天不早了,看著是快要下雨了,趕緊回家吧。"
女生低頭看著放在自己課桌上的教案,無論中文還是英文都字跡工整,寫錯的地方居然還用修正液。心臟的某個角落忽地暖熱起來。
單影找不到合適的回答,只拼命點頭。把書包收拾好走出後門時,聽見正在鎖前門的老師叫自己的名字。
第26節:第二話視星等柒(5)
原先單影以為,自己這樣成績中不溜的學生,老師是記不得名字的。
女生愣在門邊,聽老師溫柔的聲音像絲線一樣綿延過來,帶著微薄的暖意,"好學生要嚴格要求自己哦。"
好學生?
單影看不出自己哪點像好學生。可既然老師都這麼說,那就一定是了。
後來在中考中,英語是單影唯一一門上100分的科目,滿分120,單影得了117,單影媽媽為此驕傲了很長一段時間,"我家單影別的不行,可英語就是有天賦!將來是一定要出國留學的。"
天賦是從小學到初二始終徘徊在及格線邊緣而卻在初三一年突然一躍到平均分115的水平麼?
單影媽媽到底沒明白什麼叫天賦。
明明是美好的回憶,卻讓人忍不住落下淚來。
單影拽著校服袖口拼命擦眼睛,落地窗外的世界依然是模糊的。
如出一轍的下著雨的傍晚,空中鉛灰色的厚重的雲不斷滾著邊,不時有閃電,突如其來的光線qiáng而有力地打在臉上,所有人的臉色都慘白一瞬。雨水像是從一個篩子裡被不斷潑灑下來,被yīn冷的風一會兒扯向這邊,一會兒扯向那邊。
單影不是不記得,當年的自己是怎樣欣喜若狂地迎著雨水一路奔跑回家,到家時運動鞋整個兒濕透了。只是今昔對比太明顯,讓人不忍回憶,讓人不刻意去回憶卻依然心痛到底。
眼淚根本就止不住。
其實我不明白,為什麼這個世界上,惡毒的人總要多過善良的人。
他們不是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話可以【改變別人的一生】。只要一句寬容的鼓勵,一切都會變好,可他們絕不給予。
哪怕給予了之後他們自己什麼也不會失去。他們就是【吝嗇】。
自己成績雖爛,但考個二類本科的師範學校還是綽綽有餘,若將來真成了老師,也難保不把今天的怨恨發泄到學生頭上。
這麼想著,就稍微能夠釋懷了。
單影抽抽鼻子。
雨還沒停,女生被旁邊一桌的對話分散了注意。
『肆』
"……你今天和四班的韓迦綾怎麼會打起來啊?"男生的聲音。
聽見熟悉的名字,單影警覺起來,通過玻璃窗的折she發現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坐在旁邊那桌的人變成了同校同學。並且兩個都是自己認識的人。
尹銘翔和夏秋。可能真的像傳聞中那樣,在jiāo往吧。
不過這不是問題的關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