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停頓了一下,轉向另一側,並列的那塊石碑的照片上是個慈祥和善的老人,“……那是我外婆。”
“……”杜景的呼吸驟然一滯。
“我十三歲那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江城合了合眼,復又睜開,“晚上的時候,那個人一如既往地在外面應酬,錯過了我的慶生……那天恰好我外公外婆從國外趕回來,只是外公到了慶生宴之後送一位老友回家,離開了一會兒;我第二天要上課,先睡了。那個人是在那時候回來的,媽媽和他吵了起來,他們鬧得很兇;媽媽一氣之下離開家,我外婆追出去了,……他卻沒有。”
杜景的眼眸微栗,握著江城的手被他攥得愈發緊,甚至有些疼了。
“那天晚上,城郊出了車禍,她和外婆……都再沒能回來。”江城的聲音已經低沉到近乎嘶啞,仿佛有一隻傷重的獸在他的身體裡哀鳴:“——我恨江家、我更恨他!——她當初那麼不顧一切地嫁給他,難道就是為了被肇事的人丟棄在骯髒的路邊無人問津地等血流干!?那樣一個男人到底怎麼值得她愛——她為了江家放棄了自己的一切,可最後到死的時候她手裡都攥著手機——她在等那個男人給自己打電話!”
“秉城——”杜景再壓抑不住,哀哀地叫了一聲跟著跪下去。
“我原來叫江秉城。”江城垂眸,“秉字就是取自她,她叫秉心,南秉心……秉心而為,我不知道她悔不悔,但我替她悔。……她走了以後,我把秉字拋了,不為別的:江家所有人,叫這個字——他們都不配!”
杜景澀澀難言,只能伏身環住了江城的肩——那人的身體在輕輕地顫慄著,許久許久才平復下來。
“她剛走的時候,我幾乎瘋了,想盡辦法想毀了江家毀了那個男人……只可惜離開了江家我一無是處,我對他們構不成任何威脅。即便敗壞也只能影響自己……我休學了兩年,重新回到學校,後來我只想出國,到一個跟江家再無半點關係的地方去。”
杜景一怔:“那你……怎麼會到洛城來?”
“我一時失言,這個打算被我爺爺知道了。”江城沉眸,“他禁止我出國,或許他知道一旦我離開了就絕不會再回去。我被他逼得急了,索性回了洛城。”
那一天的怒吼聲仿佛還在耳邊,江城依舊聽得到自己嘶啞著嗓子歇斯底里地衝著那個老人咆哮:“是你們江家害死了她!——你們江家欠下的債!這輩子都還不完!!”
江老太爺差點被他氣得發病,最後還是依仗著強健的身體一個“滾”字把他罵了出去。
“……墳塋立在洛城,外公說這叫落葉歸鄉。那個人連一句挽留都沒有,就答應了。”江城微微勾了唇角,笑容裡帶著無盡的諷意與寒意,在視線甫一觸及石碑時,卻又柔軟下來,“復學之後我在江家多待了三年,這三年我都沒來看過她,不知道媽媽怨不怨我……她走了以後這五年,我的生日宴那個人一次都沒缺席,可我每看見他一次,我便多恨他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