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聽我說完之後,程奕與穆彥下意識看了對方一眼。
程奕緩聲說,“剛才穆總也正與我討論到這個問題。”
穆彥頷首。
看上去程奕說出這句話,似乎下了很不尋常的決心。
紀遠堯笑了笑,毫不掩飾目光中的欣賞瞭然,似乎早就等著程奕說這句話。
研發總監打破了這種啞謎般的對話,直截了當地說,“好在我們之前嚴格保密,沒有透露這個產品硬傷,原來這是我們的攔路虎,現在卻可能成為正信的絆腳石,只要推動他們走下去,這塊石頭絆倒他們的時候,就是我們反擊的機會……但關鍵是怎麼推動,我懷疑他們會把原來的設計胡亂肢解,砍掉成本消耗大的細節,很有可能繞過這一部分。”
“這就是我們現在要做的事了。”穆彥終於開口,靠在椅子裡,像只捕獵前一動不動蓄勢的豹子,神色yīn冷,“推瞎子跳崖,還不容易嗎?”
這是第二次從他口中聽到這句話,我平白起了一陣寒意。
第二十一章(上)
離開公司已是晚上十點,老范今天沒有加班,紀遠堯不想這麼晚再把人專門叫來,就讓穆彥開車挨個送我、程奕和他自己回去。
按路途紀遠堯最近,我們一起送他到公寓樓下,他對我們道了晚安,感謝大家的辛苦,然後推門下車。我從車裡,看著他修長瘦削的背影,孤單單走在夜色里,路燈把他影子拖得深長又狹窄,突然心就酸了一下——再qiáng大的一個人,走出公司那扇門,還是只剩一個人,回到三十層那間冷清的公寓,連一盞為他亮起的燈也沒有。我也習慣獨居,習慣寂寞,但至少還有一隻貓會在我推開門時,熱烈地蹭上來。
“紀總!”我脫口叫了他。
他回頭,側身站在路燈下,外套搭在臂彎里。
“你……的藥記得帶了嗎?”我想起來,他在辦公室里叫我提醒他記得帶上藥,走的時候,其實我看見他把藥放進外套口袋裡了,但我只想得起這一個藉口和他說話。
我想和他說句話,一句稍微有點溫度的話。
哪怕沒意義,一個孤單的人或許也會需要。
“帶了。”他站在夜色里,疲憊語聲微微帶笑,伸手進外套口袋,拿出什麼東西朝我晃了一下,“還有這個。”
是我的費列羅。
我笑出聲來,抬手揮了揮,“明天見。”
穆彥發動了車子,利落地原地掉頭,像在炫車技,飛快提速馳了出去。
身旁程奕笑著問,“是什麼寶物,還打暗號?”
我回答,“人參果。”
“給豬八戒吃的?”
前面開著車的穆彥突然cha了一句,問得我噎住,又被他的毒舌鑽了空子。
程奕大笑,“你怎麼不趁老大在的時候說?”
我哼了聲,“某人只會以大欺小。”
“小姑娘,倚小賣小是不對的。”穆彥故意把第一個字念得很清晰。
我哭笑不得,“大叔,你今天和我有仇嗎?”
“大男人怎麼能欺負小女孩!”程奕很有良知地維護我,“安幫你講故事,你還欠人一頓飯,不如現在一起還,請我們吃宵夜!”
“我不吃。”我堅持氣節。
“沒錯,飯有什麼好吃的,我明明記得還有第二種償還方式。”穆彥慢條斯理說。
ròu償!
我為什麼會鬼迷心竅開了這樣一個玩笑,喝酒果然誤人,他們營銷這群人私底下玩笑尺度遠比我大,瘋起來可以很彪悍,偏偏就我這一句被抓住不放!
程奕已經笑得像要抽風。
我把臉扭向車窗外,不想看見後視鏡里穆彥險惡的笑臉,斬釘截鐵吐出四個字,“吃宵夜去!”
地方是程奕建議的,在他住的地方附近,外面看著並不起眼,只是停車處一溜的好車露了端倪,進得裡頭,果然別有dòng天,聽說老闆和廚師都頗有來頭,來往的都是熟客。
穆彥知道這個地方並不奇怪,我只奇怪程奕才來不久,怎能找到這種地方。
他說是朋友領著來過。
我轉念想想,大約想到了是誰。
坐在屏風半隔,暗香浮動的餐廳里,透過腳下玻璃地板可以看到遊動的熱帶魚與飄搖水糙。
我卻走神想起了那家馬蹄蘇很可口的小館子,陳設簡單,充滿市井煙火氣,想起扯下領帶悶頭吃粥的穆彥,想起那時坐在他對面,一眼一念都被他牽動著的我。
並沒有隔開多少時光,卻驚覺彼時與此時,樣樣都不同了。
正想著,就聽見穆彥問有沒有馬蹄蘇。
我低頭喝茶,懶得看餐牌,隨便他們點。
一邊無聊而八卦地想起,有本心理學的書上說,點餐態度很能體現一個人的xing格和環境。但眼前這兩個男人,看不出什麼端倪,尤其和穆彥共事這麼久了,他的私人背景,公司里也鮮有人知。我總覺得他那樣的xing格,不是平常家庭里慣得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