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我像被人敲了一記,愣愣醒過神來——難怪邱景國輸得這麼gān脆,拿到穆彥的把柄也沒能扳倒紀遠堯,這背後總也少不了“自己人”的一份功勞。
意外接踵而來,似乎要把各種消息全都集中在今天丟下來,考驗人的神經和定力。
我吁了口氣,腦筋已快糾成一團。
“這算不上什麼,趨利避害而已,換你也會做。”
穆彥不以為然地笑笑。
想來的確如此。
程奕被空降過來,夾在上下之間,與頂頭上司作對,做的是兩頭不討好的事。
個夾心餅gān當著,誰也說不定哪天邱景國一翻臉,什麼好處也撈不到。
紀遠堯則不一樣,這邊是水漲船高,一榮俱榮。
職場上沒有什麼忠臣烈士,程奕也沒理由給邱景國盡忠。
穆彥說起程奕,神色平和,沒有以往的敵意。
在我印象里,他是瞧不起程奕的。
他是真刀真槍在一線拼出來的鐵血悍將;程奕卻還沒有受過硬仗的洗禮,沒有業績的加封,只有空降兵的資歷和細密心機;還有那些針鋒相對,硝煙橫飛——許久以來,我都是這樣以為,難道連這都錯了,連他們都是盟友?
我掉進一團霧裡,越想越覺得不對。
程奕查他,孟綺告他,這些總不會都是做來敷衍邱景國的。
我問,“那孟綺呢,不是程奕在背後利用嗎?”
穆彥哂然一笑,“程奕那麼聰明,怎麼會讓這個女人亂cha一腳,她自己要添亂,人蠢起來攔也攔不住……別再問這些不相gān的人,這些破事我不感興趣,你自己去問程奕。”
我語塞,僵了一陣,轉開目光問,“是嗎,市場部被裁、馮海峰離開,也是破事?”
穆彥的臉色變了變,抿著嘴,露出疲憊笑容,“你想知道這個?”
第三十四章(中)
M記里沒有吸菸區。
我們坐在外面長椅,旁邊是和人同高的麥當勞叔叔。
穆彥取出煙盒彈了彈,一言不發點燃了煙。
香菸燃起的霧,被風chuī散成一絲一縷,飄散在我和他之間,消弭於瑟瑟冬夜。
“那件事,沒什麼好說的。”穆彥神色和語調都很冷淡,“當時程奕還沒跟老大達成默契,BR的報告被邱景國逮到破綻,他是真要查出底細……既然有把柄落在別人手裡,只有一刀切掉。”
“那份報告,真的是你們做了手腳?”
沒想到會是這樣。
穆彥沉默片刻,點了頭。
“報告是我讓BR修改的,也是老大的意思,如果當時不改,你就看不到現在的成功,可能整個項目早就泡湯了。”
穆彥將當時的qíng形簡單道來——
當時紀遠堯為了說服總部,投入力量啟動個項目,在早期的評估報告中,將風險程度壓低,成本也隨之控制。進入籌備環節,著手對各環節進行分析評估,得出一個與之前報告差異頗大的結果,風險和成本都被提高。
這個結果報上去,董事會必定會重新考慮,邱景國的更有可能藉此壓下整個項目。
紀遠堯很清楚這是個絕好機遇,對我們,對公司都意義重大,值得冒一次風險。
在他的直接授意下,穆彥讓BR修改報告,將份潤色過的結果提jiāo給總部。
從原則上講,這不是職業經理人應該做的事qíng。
從結果來說,紀遠堯和穆彥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
等到項目啟動,大獲成功,誰也不會再去追究之前是怎樣進行風險評估,是否有水分在其中,或相關責任人又是出自什麼動機。偏偏百密一疏,前任總秘葉靜的一個工作失誤,使不該透露的信息被透露,引來總部的質疑。
葉靜匆促離職,並不是表面那麼喜氣洋洋的原因,難怪在她離開那天,會對我說,工作僅僅只是工作,沒有qíng面qíng誼可講。
隨後的一系列事qíng,脫離了穆彥和紀遠堯的控制,不僅將更多人牽涉進來,也直接威脅到項目能否順利啟動——紀遠堯決定快刀斬亂麻,以局部犧牲,保住大局。
當時曲折焦灼的複雜過程,被穆彥簡略地說來,仿佛平平無奇,再正常不過。
但我知道,對他引以為傲的團隊,對自己一手帶出來的人,穆彥做不到那麼絕qíng。
在那晚天橋上,他的苦悶無奈不會是偽裝。
孟綺說,穆彥對馮海峰出爾反爾,欺騙了市場部的同事。
我問他,“那時對馮海峰的決定,是紀總的意思?”
“不關老大的事。”
穆彥卻否認,儘管語氣里多了疏淡,還是將紀遠堯叫做老大。
“是我答應老馮讓他回來,想等事qíng過去再把市場團隊召集回來……但我高估了自己的本事,答應他們的事根本沒法做到,沒有能力再掌控這個團隊。事實上,老大是對的。”
他笑得很自嘲。
這樣的話從穆彥嘴裡說出來,如果不是當面聽著,我不會相信,一向鬥志昂揚,驕傲得像只孔雀的穆彥竟會出“沒有能力掌控這個團隊”。
“從前我很清楚,應該帶領他們做什麼,把他們帶到什麼方向去。”穆彥深深抽了口煙,“等到他們被卷進去,要對不該由他們負責的事qíng付出代價的時候,我完全沒有力量阻止或改變,反而要在後面推一把……那件事qíng之後,我不會接受程奕作為夥伴,老大也清楚這一點,所以他把程奕拉進來,達成一致立場的時候,並沒有告訴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