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瀾手不巧,做飯天賦欠缺,包的粽子總是露餡。
穆彥過來瞥一眼,“笨死了。”
安瀾還沒嗆聲,老頭子已挺身維護,“你聰明,你捆一個來看看!”
穆彥擺出一副弱勢群體的臉來,實則看父親寵著安瀾,真正得意的是他。
老頭子繼續教訓,“找媳婦又不是找保姆!”
老太太接話,“多學學就好了,安瀾做飯做得少,學著點沒錯……”
老頭子皺眉,“家裡又不缺做飯的,你老愛cao心,早叫你歇著,忙一天又嚷嚷腰疼。”
老太太反詰,“我做的飯,和保姆做的,能一樣?”
“你沒人家做的好吃嘛。”穆彥欠揍地cha嘴,令老太太惱了。
安瀾笑著打圓場,“阿姨親手做的愛心粽子,當然不一樣。”
穆彥拿起她手裡包得十分艱難的那枚粽子,打量著,“那你給我的愛心,就這歪瓜裂棗樣?”
老頭子哈哈笑,攛掇安瀾,“別給這小子吃了,不識好歹。”
打從第一次上門,老頭子就認可了這個未來的媳婦。
相處久了,老頭子越來越寵她,對兒子沒機會表現的慈祥,全都愛屋及烏給了安瀾。只是老太太私下卻對安瀾有些微詞,總覺得女人還是該以家庭為重,別整天忙來忙去。
“不說相夫教子,起碼每天有人做晚飯,才像個家。”
老太太不止一次地這樣說過,很明確地暗示安瀾,作為女友和未來媳婦,她做得不夠好。
安瀾無言以對。
老太太要求的確不高,每天做一餐晚飯,是一個妻子一個主婦,最簡單的工作。
只是從早搏殺到晚的職業女xing,走出寫字樓,已經心力透支,一身疲憊,回家走進廚房,早沒有洗手作羹湯的溫柔閒qíng。何況各自加班、出差、應酬都已應接不暇,天天回家吃飯,實在是奢侈願望。
安瀾不想再由粽子引發這個問題,借著與穆彥鬥嘴,避開了。
她去洗手,穆彥跟進來,不聲不響從身後捉了她的手,伸到水流下,替她抹洗手液,替她搓洗雙手。安瀾抬眼從鏡子裡看穆彥,他低垂著眼,“別理她說什麼,我們過我們的。”
他緊貼著她後背,臂彎收緊,將她圈住。
體溫透過來,令她身體不由發軟。
他埋頭嗅她髮絲,嘴唇搜尋著髮絲下的柔軟耳廓。
她咬唇笑,小心聽著外面的動靜,像在家做壞事的小孩怕被父母發覺。
腳下傳來一聲“嗚汪——”
安瀾低頭,裙角被穆小狗叼住。
睜著亮晶晶一雙狗眼的穆小悅不知倆人這是在玩什麼,qiáng烈要求加入。
穆彥試圖推它出去,它扭來扭去的哼哼撒賴不走,叫聲引來了家裡的大láng犬,穆彥父親的寶貝。大狗急不可耐地擠進來,怕有好事漏掉了它,也哼哼嗚嗚鬧起來。
“鬧什麼呢,要玩把狗牽出去玩,今天還沒遛過胖子,穆彥你去遛遛它!”
老頭子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穆彥與安瀾無奈對視,那一點纏綿還瀰漫未散,可纏綿機會已變成遛狗命令。
兩人各牽一條狗,說說笑笑沿著花園外圍牆遛彎,算著飯點兒遛回來,剛到門口,穆小悅和胖子同時發現了糙叢里路過的一隻貓。兩隻狗興奮得耳朵立起,拽著撲著要去追貓。安瀾拽住穆小悅,穆彥和那隻血統純正的魁梧láng犬較勁。等到貓逃遠,安瀾腳下一閃,差點被穆小悅拽得滑倒。
“笨,狗都牽不好。”穆彥伸手抓過穆小狗的牽引繩,“給我,你遛好你自己就行了。”
“不用了,你遛它們,我遛你吧。”
“我不需要遛,只要享受威震天的待遇,被好好伺候著就行。”
“伺候不來,我會當飼養員,不會當服務員,剛剛是誰說的——找媳婦又不是找保姆。”
安瀾學著老頭子的語氣,重複這句話。
穆彥停下腳步,拽住兩隻狗,若有所思轉頭看她,“也對,你又不是小保姆……”
這表qíng意味著還有不懷好意的下文,安瀾挑眉等著。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做媳婦?”他輕描淡寫地問。
安瀾愣了。
這似乎,聽上去,是在求婚。
他一手拽一隻傻狗,像問“晚上吃菠菜還是萵筍”一樣的口吻,向她求了婚。
然後盯著她的眼睛,等她回答。
只有在他緊張的時候,才會這樣盯著人看。
以施加給對方的壓力,來掩飾自己的緊張。
一時措手不及,安瀾怔怔望著穆彥,彼此都在探尋對方眼裡的qíng緒。
他看出她的欣喜,也看到了她的迷茫。
沉默橫亘在兩人中間。
他笑起來,若無其事地揶揄,“有那麼難回答嗎?”
她也笑笑,垂下眼睫,“難度好大。”
“這對你很難?”他的聲音低下去。
很難嗎,安瀾心中也問自己,答案浮出——是的,很難,婚姻會給生活帶來什麼衝擊,給自己帶來什麼變化,都令她困惑。喜歡一個人,就要在一起,在一起就必須要結婚,結婚了就需要取捨妥協,是不是再沒有別的可能?安瀾對此毫無把握,覺得自己越來越像個焦慮的完美主義者,假如有所困惑,假如不夠信心,絕不肯糙率嘗試。
嗚嗚抱怨的穆小悅不滿意被拽著,想要掙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