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松茗。
那個今夜咀嚼了無數次的名字已經湧出了盧詩臣的喉嚨,卻沉甸甸地壓在舌尖,沒有溢出口齒,仿佛是這名字的分量太沉重了,沒有辦法輕易說出來。
李松茗聽到動靜,也抬起頭來,目光和盧詩臣相撞。
他們對視的那瞬間很短暫,僅僅只是從盧詩臣進門到走到傷患旁邊的幾秒鐘;同時又很漫長,漫長到盧詩臣的心中已經轉過了無數的思緒——幸好終於找到了他,幸好他沒有事情,他為什麼不接電話,為什麼不回消息……無數與此刻相干的不相干的思緒擁擠在盧詩臣的腦海里,但是滿心的不安和焦慮,在視線相撞的那一刻平息了下來。
「盧老師。」
先說話的人是李松茗。
他的聲音很輕,而且有些嘶啞,不像是打招呼,更像是某種小心翼翼地確認。
李松茗從救援人員手上接過了工具,然後和盧詩臣說傷患的情況,他們就像這場救援工作之中在尋常不過的、萍水相逢的醫療工作者,無暇顧及救治傷患以外的任何事情。
這個傷患大概是災害發生時往外跑的時候沒來得及跑出去,被垮塌的一根木質脊槫從背後直接貫穿了肺部。這種程度的貫穿傷,李松茗一個人的經驗和力量有限,所以才讓救援隊員再叫了一個醫生過來——全然並沒有想到,居然會是盧詩臣。
一瞬間李松茗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盧詩臣……怎麼會在這裡?
他分明從來只出現在李松茗的夢中,即便是在李松茗的夢中,他也不會朝李松茗走來。
但眼下李松茗連確認眼前的盧詩臣是否是幻覺的時間也沒有,眼前的傷患情況危急,而且房屋有隨時二次垮塌的可能性,所以他們必須儘快將這個病人的傷緊急處理,先離開這危險之地。
情況緊急,條件有限,為避免引起二次損傷和大出血,他們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先對傷口進行局部的臨時固定,做到能將病人移動出去的程度再說。
盧詩臣與李松茗都迅速地投入了工作的狀態,就像之前許多次他們做同一台手術的時候那樣,盧詩臣主導著一切,而李松茗很輕易地就能夠理解他所有的意思,默契地與他配合,他們在屋內的靜謐沉默和屋外的磅礴雨聲之中,將傷患的傷口進行了緊急處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