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略微艱難的前行後,顧韶音帶著薛岫走到安置百姓的棚帳內,三面遮風擋雨,頂上蓋有茅草泥土,混合在一起,幾根粗壯的木頭搭建著房梁,支撐起雨布,裡面正坐著很多上了年紀的人。
當他們看到薛岫和顧韶音的身影后,連忙起身,有些威望的三老,走出來,傴僂著腰的他艱難地走到薛岫的面前。
微弱的嗓音喊道:「多謝貴人,若不是貴人出手相助,我們這些老傢伙都要魂歸西天了,請受老朽一拜。」
「老人家不必多禮,」薛岫掃過他們兩髻斑白的髮絲,心有嘁嘁。
他沒有說什麼,為何這群老人還要回到桃源縣,而是問道:「老人家可知以工換物,還有工錢是多少。」
三老他啊的一聲後,像是沒想到薛岫居然會問這些東西,連忙道:「知道的知道的,我們都是知道的,勞煩貴人惦記,有識字的早已經回來說了。」
老人臉上帶著笑意,說起那工錢的時候,眼睛裡是帶有亮光的,他顫顫巍巍點頭道:「這一切都要多虧了貴人啊,老朽也活了大半輩子裡,像貴人這樣安置妥當以工換物的從沒有見過,從前吶,我們都是拿點銀子,後續如何,全靠自己的命,朝廷發下來的物資不過是九牛一毛罷了。」
「怎麼可能,」顧韶音驚疑出聲,臉上滿是不相信,怎麼可能給別人銀子只是九牛一毛,明明從前幾十萬兩雪花銀向災地運送。
經過他顧家的手後,更是保存大半,甚少被貪官污吏貪走,即使是貪走的,他顧家也補齊了。
「有什麼不可能的,朝廷發下來的銀錢雖多,可對於我等,依舊是杯水車薪,再者,家中已無勞動力的,他們唯有等死的份,或者流落在外成為流民。」
「而那些有勞動力的,自家的都顧及不上,哪還會官他人死活,想當初啊,有多少人背井離鄉,最後在路上活活餓死的。」
這一番話給顧韶音極大的衝擊,圓瞪著眼睛,想要反駁又看著面前頭髮蒼白的老爺子,喉嚨緊澀,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薛岫喉嚨微動,壓下聲線中的凝噎,他柔和著聲調道:「會好的。」
三老也高興得笑道:「是啊,會好的。」
又抬起頭,漆黑的眼珠緊緊盯著薛岫的面容,像是要把薛岫的面容牢牢記在心裡:「貴人可是姓薛名岫。」
薛岫抿唇,微頷首道:「是。」
「即使我等身在桃源,也曾聽聞貴人的名聲,果真如傳聞中那般,是少年英才,有你的存在,是國之幸,亦是我等百姓之幸。」
「言重了,岫亦是芸芸眾生中一員,我也只是想盡一份綿薄之力,諸位才是身懷大義之人,若非鄉親們願意以桃源積水,挽救下縣,桃源不會被大水淹沒,不會使鄉親們無家可歸。」
薛岫說完後,他向棚內的眾人微微一禮,這是百姓應得的,顧韶音見後,立馬學著薛岫向那群老人見禮。
三老的眼中含有淚光,他們的家在桃源,看著桃源被摧毀,只能背井離鄉流落在外的酸楚,湧上心頭後,宛如打翻的調料瓶,五味雜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