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個個低眉順眼,明明沒什麼表情,可仔細看去,眉宇之間,竟有一抹兔死狐悲的惶恐。
不知是不是聽到「後患無窮」四個字後,心中突生了一種死生無常的荒涼感。
左右他們這些人,螻蟻一樣,在帝王眼裡,他們的命都不值錢。
昭元帝道:「平修這個兒子,太厲害了,莫要說昉兒,恐怕連暄兒都不是他的對手。」
他道:「朕是個自私的人,註定要對不起平修了。」
那時候先帝忽然駕崩,宮中亂過一陣,幾個皇嗣都對尊位虎視眈眈,他獨身在外,若非琮親王幫他穩住朝綱,剷除異己,他只怕要落得馬革裹屍的下場。
爾後他登極,琮親王交權、稱臣,對於皇權,這些年沒有僭越過半步。
昭元帝曾發誓此生要一直待琮親王如最親密無間的兄弟一樣。
可惜,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昶兒這個人,太厲害了。」昭元帝又說了一遍,「朕這些兒子,沒一個是他的對手。」
一身本事可堪帝王忌憚,也不知是福是禍。
昭元帝問:「宣稚,你是效忠朕的吧?」
宣稚立刻拱手道:「回陛下,臣是陛下的臣,自然效忠陛下。」
昭元帝看他一眼,良久,緩緩道:「眼下已近五月了,前兩日太醫為朕診脈,低聲對朕說了句實話。」
「他說朕,恐怕見不到今年秋天的金杏了。」
「朕大概要死在這個夏天了。」
宣稚聞言一愣,俯首跪下:「陛下不要這麼說,陛下是九五之尊,自有蒼天庇佑——」
「朕自己的身子,朕自己知道。」不等宣稚說完,昭元帝便打斷道。
「朕問你話呢,即便朕老成這個樣子,病成這個樣子,你也是效忠朕的吧?不會不等朕賓天,就另擇新主吧?」
宣稚伏地向昭元帝揖下:「回陛下,末將誓死效忠陛下。」
昭元帝笑了笑:「這就好。」
「冤冤相報何時了,這一切,便由朕來收拾妥當好了。」
「你放心,朕已經想好了一個天衣無縫的辦法,到那時,朕呢,不會為難你的。」
昭元帝看向遠天,星辰遍布的夜空,或許因為太亮了,隱隱可見翻騰的,遊蕩的浮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