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珠是聽不清那嬤嬤的說話聲,耳邊嗡嗡作響,腹中傳來陣陣劇痛,一種深達四肢百骸的疼痛。慧珠再也受不了了,已是無意識的大叫道:“啊——不生了,不生了——啊—”那嬤嬤急道:“格格,再用勁啊,快了,呼吸一下,使勁啊。”素心結舌道:“啊,主子,頭,出……”
一語為了,慧珠只感到全身似一種撕裂般的疼痛,慘叫了聲,止住了素心的話。那嬤嬤皺眉道:“不好,格格您可得用力,格格雖骨盆不小,可是這胎兒卻是足了月的,身子極大,若格格再不使勁,這孩子可是會窒息的。”
聽了這話,慧珠個激靈,倏的大叫道:“不要,孩子,不能有事。”這話一落,又是“啊——”的一聲,隨即就是洪亮的“哇哇”聲,震驚了整個屋子。一瞬呆滯後,只聽那嬤嬤極為興奮道:“是個小阿哥,一個壯實的小阿哥。
”這時,就在大家為之一松歇時候,素心卻驚呼道:“啊,嬤嬤,你快來看看,主子怎麼下身還流血不止。”一瞬,那嬤嬤也連聲驚呼道:“不好了,血崩了,格格這是血崩了。”
慧珠此已是jīng疲力竭,正想閉眼歇下,就聽著她們的驚呼聲,血崩了,她血崩了。慧珠不置信的想著,忽的她就想這樣算了,也許醒來,這進二十年的生活也只是夢一場。於是,慧珠便轉眼向素心看去,正想說讓素心不要驚呼了,就見素心手裡抱著一個胖胖的嬰孩,那嬰孩似乎還在哭叫著,聲音竟壓下了素心等人的驚叫聲,一個新鮮的生命。
嬰孩,那是她拼著命生下來的,那是的孩子。想到這,慧珠意識猛的清醒,她的孩子,還是襁褓中的稚兒,若沒有母親保護,他如何在這個後宅內院生存下去。思即此,慧珠心下一陣疼痛,忙喚道:“素心,你過來。”素心抱著孩子匍匐道慧珠跟前,哭泣道:“主子,您可不能有事啊,您看,是個小阿哥呢,奴婢從沒有見過如此可愛的小孩子呢。”
慧珠看著素心手中還哇哇大哭的嬰孩,心裡一片柔軟,腦子裡也念頭一閃,喘氣道:“素心,府里的主子們該是都來了,你去把孩子jiāo給福晉,告訴福晉,這孩子只有jiāo給他的嫡母,我才放心。然後請福晉許了李太醫進屋診脈。”說完,慧珠已是用完了全身勁。素心看了眼慧珠,堅定的點頭道:“奴婢定會求了福晉的允許。”說著,就抱著孩子離開了。
慧珠疲乏的閉上了眼睛,腦子裡一空白,她此時只能感覺生氣在一點點的流失,下身隱隱有著絞痛,粘腥的血水正順著她的腿際流著。她知道她在賭,半年前她差點小產,烏喇那拉氏就算沒出手,也推波助瀾了的。胤那時對她的眷顧,就是烏喇那拉氏對她下手的原因,若沒了她,孩子烏喇那拉氏就可以撫養,不對,慧珠忽的驚醒,睜開雙眼,雙手緊掐進手心,拼盡了所有的力氣,大聲喊道:“福晉,婢妾已經穿戴整齊,李太醫可以進屋給婢妾診脈了。福晉,爺說了,婢妾有什麼事只管找福晉就是,福晉定會保住……”一語為落,慧珠已是氣若遊絲,再無力氣。
不過片刻,慧珠悽慘一笑,準備目之時,就見素心和著李太醫進了屋裡,隨即李太醫就行了一禮道:“請格格,讓老臣為您診脈。”聽後,慧珠不待回答,心下一松,支撐到極點的意志,已是瓦解,眼前一黑,放心的昏睡下去。
第七十八章 平安
熙五十年八月十三日子時,愛新覺羅歷誕於雍親王來的雍和宮。於這後兩日,慧珠已是脫了險qíng,能就著用些吃食,漸有了jīng氣勁了。
這日午後,慧珠小睡了會,覺得悶熱,便動了動身子,似有轉醒,迷濛的睜開眼來,就見素心托著茶盤走了進來,於是膩了膩眼,懶聲道:“喝藥的時辰又到了。”素心輕步行至chuáng前,將托盤擱置在chuáng邊的朱漆描金小几上,扶著慧珠靠坐起來,斂了下褥子,口裡叨念道:“這貓月子期間,可不能招了風,鬧下月子病。”說著,又親捧起青瓷藥碗,拈了幾口湯藥,遞到慧珠跟前,勸道:“主子,良藥苦口,您可是趁熱喝了。”
慧珠輕蹙眉頭,就著素心手裡的藥碗,連著兩三口喝下,忙嘴裡含了顆蜜餞,直壓下口裡的苦味,才咀嚼咽下。素心放下空碗,看著頭上包著方巾帕子,銀盤似的圓臉,微有些凹陷的慧珠,憶起這兩三天來發生的事,就像在鬼門關走了遭似地,不禁紅了眼睛,哽咽道:“主子,您以後行為處事,可得為小主子想想啊,再不能……這幸虧有李太醫,咱們事先又稍做了準備,否則主子莫不是……”
聽了這話,看著眼下烏青的的素心,慧珠心下酸楚,這次若不是她一意孤行,執意要去看差點流產的耿氏,也許就不會發生這多事。若不是她心裡覺得煩躁,以還耿氏半年前救助她一事為由,也……太多個假設了,慧珠不願繼續觸碰,有些事不是她不願就不會發生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她的不在乎,不留心,換來的就是差點一屍兩命最後還要累及他人。
這兩日,每每躺在chuáng上,一靜下來,眼前浮現的就是那日疼入四肢百骸,撕裂般的劇痛,耳旁想起的就是素心的乞求聲,孩子落地的哭啼聲。然,這一切的源頭自於她,來自於這個將要一直生活下去的後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