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隔簾進屋,不禁頓了頓步子,有片刻的怔住。昏huáng的燭光如一層透明的薄紗籠罩了整個屋室,淡淡的檀香冒著絲絲縷縷的白煙,屋內一片靜謐,只余獨自跳動的燭芯,噗噗作響,還有那酣睡的人兒,發出的沉穩呼吸。
弘曆大大的打了個呵欠,小身子不耐煩的動了兩下,一雙圓鼓鼓的眼睛霎時睜開,好奇的盯著胤半響,大聲嚷道:“額娘——額娘——額娘。”慧珠慵懶道:“怎麼就醒了,素心,什麼時辰了,我這一睡,就直是起不了身。”胤道:“外面天都黑了,該是吃晚飯的時辰了,你也起來吧。”
睡久了,慧珠頭腦有些不清醒,乍然聽見胤的聲音,猛的睜眼,四目相對,心下一顫,眼裡閃過一絲慌亂,忙不迭移開視線,掩飾道:“爺,您來了,怎不說一聲?也不見一個人來伺候。”說著,就穿鞋下榻,給胤福了個身,揚聲招呼了外間侯著的月荷、小然子去備熱水、茶點。
胤心下莞爾及至炕席坐下,說道:“無事,也就剛來,今晚就在你這用飯歇息。”慧珠福身道:“哦,那爺您先等一會妾讓廚房加餐。”弘曆見慧珠離開,忽的哭嚷道:“額娘——抱——額娘。”
聞聲,慧珠忙上前抱起了,欠身道:“爺,圓哥兒該是餓了,妾還是先讓董嬤嬤給他餵些吃食的好。”說罷,好似要逃了胤投來的灼灼視線,逕自抱著弘曆出了裡屋。
風雪纏卷,冰的寒意襲上臉頰,慧珠回過了省自那晚醉酒以來,胤就是甚忙,這三月竟只來了四次,她也不知自己為何記得如此清楚。也許是因為些日子每每閒下之際,總會想起那滴又咸又瑟的眼淚她qíng不自禁的去想為什麼,為什麼冷qíng、yīn鷙、多的胤會在她面前流下眼淚。
此時,她仍猶記得被蒙雙眼,觸及到那滴眼淚時,心下竟湧起了一絲可笑的同qíng、憐惜,以至後來得了皇太子胤被廢的消息了胤異常的原因,知曉他終是個冷清冷xing的男子……
一刺骨的寒風chuī來慧珠頓時打了個激靈,微微搖頭甩開了三千思緒快了步子,急急穿過遊廊到了東廂。
董嬤嬤擱下上正做著地小衣。蹲安行禮。道:“奴婢估摸著小阿哥該是要餓了。正準備去正屋照看。不想主子倒是親自過來了。”慧珠笑道:“爺來了。一時倒招呼不過來。等會弘曆地吃食上來了。你就在這餵他用些。我還要伺候爺用飯。卻是顧不了這頭。”董嬤嬤接過弘曆。笑應了。
慧珠兀自了口氣。定了定心神。出了東廂。行至正屋門欄處。見是素心。遂問道:“正要去找你。爺今在這裡用飯。可是得吩咐廚房好生準備著。”素心笑答道:“小然子剛個兒給奴婢遞了話。曉是爺來了。也就讓李嬤嬤多準備了些吃食。”慧珠滿意地點了點頭。自是和素心向屋內走去。
未待行至裡屋門欄處。就聽見月荷嚶嚶地哭泣聲。慧珠與素心對視一眼。不解其意。正yù進屋打看。月荷已是出聲道:“爺。今文大總管就帶著他侄子文俊來求了親。奴婢知道。過了年。主子。主子她就要把奴婢嫁出去。”一語未了。又是哭泣了幾聲。繼續道:“爺。奴婢聽了爺地話。不讓主子知道這事。就想著安安分分地伺候爺和主子一輩子。可是……爺。奴婢已經有了三個月地身子。您讓奴婢如何瞞了過去。如何帶著爺地孩子嫁人呢……”
慧珠恍惚地晃了下身子。整個人好似被人狠狠刺了一刀。心下生疼。臉上登時慘白一片。
素心雙眼驟然一凜。恨不得直接沖了進去。狠狠摑了月荷一巴掌。又見慧珠jīng神不濟。忙扶了過去。
慧珠隔開素心地攙扶。止了素心要說地話。步履蹣跚地向前幾步。撩開門帘一角。見胤坐於炕上沉默不語。月荷跪在地上哭地好不悽慘。小祿子、小然子也低頭跟著跪在月荷地身後。
月荷抬首,淚眼摩挲的看向胤,眼裡qíng意綿綿
這時才恍然大悟,那個曾經笑的一臉天真làng漫,在個長不大孩子的月荷,原來也有這般淒楚、我見猶憐的表qíng。
月荷抽泣道:“爺,奴婢不求名份,只盼著能一輩子伺候您和主子。爺,您讓主子不要將奴婢嫁了,奴婢懷著爺的孩子,怎麼能嫁了人。爺,將讓奴婢一輩子伺候您們,不要嫁了……”不待月荷說完,小然子驚呼道:“主子,您,您來了。”小然子話落,屋內瞬時一片沉默,就連月荷也止了哭聲。
胤轉頭看向慧珠,仍然是一臉的面無表qíng,眼裡更是一片平淡無波,就這樣,直直的盯著慧珠,半響才收回視線,閉眼道:“進來吧。”慧珠聞聲,木然的進了屋內,不理會屋內眾人震驚的目光,福身道:“爺,晚飯已經吩咐備著了,現在可是要讓廚房晚些再擺上來。”聽後,胤一下睜開雙眼,怒意一閃而逝,沉聲道:“不用了,一切照舊。”慧珠淡淡笑道:“妾省的。”說罷,就起身立在一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