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珠驟然睜大眼睛,反抓住胤真的袖口,不願相信道:“什麼?收她做養女?你讓我收她做養女也是可以的。”胤真沉聲道:“你是怎麼了?說了話也聽不明白,還是怎樣?不是讓你養了在身邊,你庶姐生的格格也是愛新覺羅家的,寄養在府里也不算為過。”
慧珠好似受了何種打擊的望著胤真,緩緩說道:“養不了,她兩日前已經去了,還是因患了肺病,在病痛中,孤苦無依的去了。”胤真微一驚訝,罷了,對一個有二十多個兒子的人來說,一個庶出之女也是起不了多大作用,這樣一想,胤真又道:“既然如此,你就放寬了心,差人送些物事過去,全了你做姨母作嬸娘的禮也就是了。”慧珠惘然未聞,靠在塌上默然無語。
胤真不想慧珠醒來後,更是不對勁,有些怔然,正yù問話,卻聽慧珠低聲道:“好些年了,我人越來越冷漠了,兩年前大姐姐求我養了小格格,我毫不猶豫的拒絕了,讓一個跟弘曆一般大小的孩子,就這樣沒了。若是我當初答應了,那小格格現在也許還活的好好的,我的弘曆也多了個小姐姐,是我害了那孩子。”
胤真微微搖了搖頭,坐下,攬過慧珠的身子,嘆息道:“進府這些年了,你還是這般。不過是一個無甚關係的孩子,又與你無關,不需自責。”慧珠觸及胤真的胸膛,身子一顫,隨即好似找到了一個發泄口,回抱住胤真,便是埋首於他的胸膛處…
是夜,胤真留在了慧珠的院子,陪著她度過了北風呼嘯的一夜。
第一百三十五 昏倒
屋外風聲狂烈,颳了整整一宿。
夜裡,慧珠輾轉反側,時夢時醒,汗濕枕巾,也擾的胤真一夜無眠。
早晨,慧珠睜開眼來,胤真已經離開,燭台上沒燃燈,整個屋內還昏暗得很,慧珠抬手揉了揉額頭,喚了素心進屋,問道:“爺走了,他用早飯沒?備了茶點讓小路子帶去馬車上沒?”說完,才發覺嗓子有些gān澀的疼。
素心忙從火爐旁,取了白底青瓷茶壺倒了杯溫水,遞給慧珠道:“爺簡單用了碗白粥和幾個餑餑,就去早朝了。不過主子放心,奴婢準備了炭爐子、茶膏熱水、一盒蒸餃糕餅都jiāo給了路公公帶上,爺路上也是可以用的。”慧珠嗓子疼得厲害,就著茶盅勉qiáng咽下幾口,便在是喝不下去了,罷手道:“嗯,起身把,還得去正院請安。”一語畢就撐起身子,掀了被褥下chuáng。
素心看著qiáng打jīng神的慧珠,心下喟嘆。其實,她對于慧珍之女的突然離世,慧珠卻十分自責,有些不解。昨日,剛得知這個消息時,她亦是感慨惋惜,但也僅僅如此而已,畢竟命運悽慘的是慧珍母女,不是她一直陪伴伺候下來的慧珠母子。
本來她是想著慧珠、慧珍姐妹二人感qíng也不深,就算那孩子去了,慧珠出於沒答應撫養那孩子的由頭,也許會稍有難過,卻不想慧珠居然是這般傷心愧疚。
素心想不明白,慧珍之女病逝,怎麼說也不關慧珠的事啊,何須如此?然而見了慧珠蒼白的臉色,疲倦的神態,規勸的話終究沒有說出口,只是默聲的接過茶盅放下,便是服侍慧珠起身梳洗。
昨夜,朔風乍起,寒流驟至,吼聲悽厲;今日,寒風歷歷,枯枝亂晃,吱吱作響。
慧珠也是少喝了半碗白粥做了早飯,又至收拾妥當,便帶著小然子、小娟前去正院請安。路上,一陣呼嘯的北風催然襲來,捲起地上還未及時清掃的落葉殘枝,旋起不小的漩渦。見狀,慧珠不由停下腳步,舉目望去,一片淒涼蕭索,曾經茂密的大樹只剩下枯瘦的枝頭,隨著呼呼作響的寒風,張牙舞爪,漫天搖曳,讓人膽戰心驚,瑟瑟發抖。
慧珠望著前方怔然出神,不理心下的淒涼寒戰,只覺得有個生命鮮活的小女孩,在她眼前不時蹦跳著身子,發出咯咯笑聲…小女孩的一顰一笑,是那樣的天真可愛,是那樣純潔無垢…可是漸漸地,小女孩被冷冽的寒風所侵襲,生命在一點點的消逝,身影模糊了下去…忽的,小女孩用著最後一點影像,渴生的回望過來,向她伸出一隻小手尋求希翼,卻被冷漠的她一下揮了開…“啊”慧珠倒退一步,低呼出聲。
小然子上前一步,躬身道:"主子您可是覺得冷了,要不奴才這就跑了回去,那件翻毛披風給您送來。”慧珠回過身,甩開迷幻的影像,微微喘氣道:“不了,快些去正院吧,莫讓福晉和其他人等著了,落下不是。”說罷,有繼續向正院走去。
小然子站在原地,打了個冷戰,瑟縮了下身子,嘀咕道:“怎麼說冷就忽然冷了起來,回去得把厚棉衣給翻了出來。”小娟回頭喚道:“發什麼楞啊?主子都走了,還不快跟上。”小然子一聽,嘿嘿笑了兩聲,忙快跑了過去。
慧珠起晚了,又一路慢悠悠的走來,到了正院,也就晚了,屋子裡除了她,眾人皆是到了。於是,待行了禮,至側位上坐下,慧珠歉意一笑,解釋道:“昨夜裡風chuī得緊,身子有些不適,起來晚了,有些失禮,還望莫怪。”
烏喇那拉氏關切道:“現在天涼了,鈕鈷祿妹妹你可得緊著自個兒身子才是,來晚了些就來晚了些,無事的。”耿氏蹙眉沉凝道:“鈕鈷祿福晉您臉色看著不大好,莫不是昨個兒夜裡著了涼,等會兒回去了,可得差了太醫過來看看才行。”慧珠聽了耿氏的話,倒真有些著涼之感,頭似有些昏沉沉的,卻還是搖頭笑道:“我身子一向好,不過小有不適,起來晚了,哪用得著去請了太醫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