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花,慧珠便隨意瞥過一眼,就yù收回了視線。不對,慧珠偏頭一想,忽的靈光一閃,忙是打眼看去,有半刻怔住,不禁傻眼。
只見一個頭戴碎磲質的頂珠禮帽,身穿藏青色六品鷺鷥補服,袍飾八蟒四爪,腳蹬黑色長靴,年約二十七八的文臣六品官員,挺胸抬頭,一手後背,一手前伸,站在一地,對著康熙帝侃侃而談,不過,這些並不是讓慧珠驚訝愣神的地方。
待慧珠定睛仔細看下去,卻見這位年輕文官頭戴的禮帽邊緣下,跑出了些微棕色捲曲頭髮,微白的面上是一對粗獷的濃眉,一雙細密密的眼睛,眼裡藍色眼珠隨著音調的欺起伏熠熠光輝,眼下又是高鼻樑,凸顴骨,厚嘴唇,輪廓清晰,五官深邃,長相明顯區別於其他人,一看便知是外國人。只是不知這外國人勁還能到滿清朝廷當官?慧珠歪著頭,一面細瞧這位洋人官員,一面好奇的想著。
弘曆好像也瞧著了這位,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著問道:“他的眼睛是藍的,是不是就是額娘說的外國人,可為什麼他的頭髮不是huáng色啊?為什麼……”不待弘曆繼續問下去,慧珠忙一把捂住弘曆嘟囔著的小嘴,匆匆看了眼屋內,便瞪向弘曆,小聲訓道:“額娘說過什麼,進了宮不許亂說話,不然回去就不准吃糕糕了。”說著,又見弘曆憋沓著小臉,不禁緩了語氣,哄道:“乖,那是位外國人,不過咱們的小弘曆有什麼想問的,還是等咱們回到府里再說,好不好?”弘曆一臉心不甘qíng不願的點了點頭,慧珠見了,這才笑眯眯的站起了身。
烏喇那拉氏轉過身子,摸了摸弘曆的頭,看向慧珠笑道:“鈕祜祿妹妹可能瞧著面生,這位德娘娘口中的先生是年前遠涉重洋過來的傳教士。十一月間,萬歲爺召見了他,見他畫藝高超,便留他在宮裡做了畫師,還封了官階,他好像叫,叫個什麼來著?”說道後面,烏喇那拉氏蹙眉思索起來。
完顏氏笑道:“四嫂子,聽額娘說,他卻是個有趣人,說什麼入鄉隨俗,一來了就給自個兒改名叫了郎世寧。”說著,玩味的嘀咕道:“這些洋人,不懂禮數,竟學著起了個漢名郎世寧不說,還甚討萬歲爺的歡心。”
慧珠聽著十四福晉的話,越聽越覺得這名字耳熟,“郎世寧,郎世寧”在心裡默念了幾聲,依稀記得前世某部戲劇的名字就叫《宮廷畫師郎世寧》,那裡面的郎世寧是huáng發碧眼,身材高大,而眼前這位卻是棕發藍眼,身材偏瘦,怎麼看怎麼不像前世戲劇里的主角。
慧珠猶自不覺的一旁想著,忽見郎世寧朝她這邊走過來,挨著問道:“Ladies,Can you help me,please?”一群貴婦人見突然湊身過來的郎世寧,弧了一大跳,不約而同的後仰了身子,又待郎世寧滑稽的搖頭離開後,方才雙雙挽手湊在一起,吃吃笑了起來。
慧珠也不禁撇嘴輕笑,穿著清朝官員大褂的外國人,站在一脂粉堆里,看著活像個唱大戲的。心念間,郎世寧已經走到了烏喇那拉氏坐著的椅子前,繼續問道:“Ladies,Can you help me,please?”烏喇那拉氏與下手坐著的完顏氏對視一眼,忙閃開身子,看著郎世寧離開。
突然,弘曆卻脆生生的答道:“Yes,sure。How may I help you?”話落,屋內瞬時一片安靜,眾人齊刷刷的看了過來。慧珠伏低做小的低著頭顱,想起萬壽節那天發生的事,恨不得直接抱了弘曆離開。
不過,顯然弘曆是感覺不到牽著他的慧珠正手心直冒冷汗,還一臉正然的辯解道:“I am a gentleman.”
聽後,郎世寧一臉驚奇的看著弘曆,嘴巴大張,隨即驚喜道:“oh!my god! What a lovely boy!”說著話,人已繞過前排坐著的眾人,來到弘曆跟前,一把抱起弘曆,在臉頰上親了一下,望向康熙帝,扯著十分奇怪的中文問道:“陛下,我可以不畫Ladies,畫畫這個可愛的男孩,He is very cleven and lovely! I like him!”
康熙帝有些怔然,忽的眼裡又閃過一抹驕傲,哈哈大笑道:“郎世寧你手裡抱著的孩子,是朕的皇孫,朕四兒子家的小阿哥,若是你想畫他就畫吧。”郎世寧已經能聽懂不少漢語,只是對於口語的回答不怎麼通順罷了。此時,郎世寧聽了康熙帝的准允,道了一聲謝,便抱著弘曆在一旁比手劃腳的解釋一通。不過似乎這解釋弘曆並沒有聽懂,因慧珠也就只教了一些常用語句,對於深奧些的,弘曆也聽不懂。
幸在一旁伺候的小太監機靈,躬著身子像弘曆解釋了何意,半響後,就見弘曆似乎懂了般,點了個頭,然後看向慧珠嚷道:“額娘,lonelgnen要給弘曆畫畫,額娘也來,把弘曆和額娘畫在一起,還有額娘肚子裡的小妹妹也畫在一起。”說完,就兩眼亮晶晶的望向慧珠。
現下,慧珠心裡是七上八下不著地,她能感覺到各種目光向她投來,尤其是身旁的李氏、年氏更是目光銳利,一瞬一瞬的牢牢盯著她。
康熙帝犀利的視線向慧珠看去,憶起胤真曾在面前提過此事,想是弘曆的洋文也是慧珠教的,倒也是好事。這般心念一轉,康熙帝緩了視線,興致頗高的道:“鈕祜祿氏,你也過去吧,讓郎世寧給你和弘曆畫一幅西洋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