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晌,卻見慧珠猶自未覺,怒氣更上心頭,隨炕桌上猛地一拍,沉聲道:“使xing子,你倒也學會了這招,啊?”慧珠心裡突突一跳,憶起以前胤真發怒時的樣子,不自覺放下手裡的蜜棗,肩膀微聳,低首坐著。
胤真見慧珠這般模樣,倒是來了底氣,一下子站起身,狠聲道:“還不吱聲是吧,好,你不說,我來說。你也不想想你是懷了身子得人,那天在宮裡你居然還去招惹了那郎世寧,那麼多雙眼睛盯著,你膽子大,你果敢啊。是呀,你會洋文,你了不起,想炫耀是吧,還去跟著郎世寧辯解一番,哼,也算你長了腦子,沒用洋文作答,要不然還指不定別人怎麼說。”說完,好似不解氣般,伸手指著慧珠,繼續道:“聰明啊,藏得好啊,想你進府幾十年了,我還只道你喜歡西洋玩意,能知幾句簡單的洋文,哪知你洋文是這麼好。”
說到這,胤真像是想起了什麼,揮手掃了桌上的擺件,噼里啪啦摔做一地。門帘處伺候的小祿子、素心一聽,面面相覷,隨即衝進了屋來,見屋裡一片láng藉,忙是跪地叩首道:“奴才該死,爺息怒。”胤真收回手指,指著門欄處,道:“出去,我沒讓進來,你們就在外面給我守著。”小祿子、素心二人驚恐的顫抖著身子,偷偷望了眼低首垂坐的慧珠,踱著步子,無奈的出了屋裡。
被小祿子他們一打岔,胤真好似緩了些怒氣,繞過一地的碎渣,及至慧珠跟前,右手扣住慧珠的下頜,四目相對,嘴唇勾起一絲冷笑道:“你進府第一年,我就問過你一句話,你是怎麼回答的,你對洋文是一知半解,早就放棄了。上月還說看些中文雜譯的洋文書,是因為看不懂,催著睡意的,可是呢?你倒好,洋文好不說,還讓郎世寧事後說可惜你嫁人了,又是處在這國家裡,要不結識你才是好。怎樣?高興了吧?看不出來,真是看不出來啊,說,還有些什麼事是瞞著我的?”說著手上力道不由使上勁來。
慧珠吃痛的嚶嚀了一聲,後掙扎道:“放手,疼你不知道。”聽後,胤真卻是減緩了力道,卻仍是扣住慧珠下頜,吐字道:“說。”慧珠心裡暗罵喜怒無常的瘋子,好大個事,就跑來發火,不過還是有些怕胤真發怒的樣子,遂說起氣話,不自覺的矮上三分道:“洋文詞組妾是掌握不少,這全是死記硬背的,所以郎大人說的話,妾是憑著詞組的意思猜出來的,那日妾不用洋文回答,是妾說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聽個大概意思。”
說完,慧珠覺得這也說得太委曲求全了,又脖子一硬,硬了話道:“你憑什麼指著我,當日那種qíng況,是我自找的嗎?你不幫著解圍就算了,還反過來說我的不是。”想想,慧珠又覺得不對,這眼前之人不是一般的官宦人家的丈夫,而是胤真,又理清頭緒,找回冷靜,接著道:“爺,您的話妾明白了,安分守己才是。爺身著朝服回來,想是剛忙完差事,人也乏得很,還是讓素心燒水給您沐浴。妾身懷有孕,不能伺候了,望爺見諒。”連著一口氣說完這番話,不待胤真反應,就疾步出了房間,找了素心簡單jiāo代了話,忙是趕著胤真出來前,去了東廂屋裡呆著。
這時,剛寬了外裳,只聽有人在外咚咚的敲門,接著小祿子道:“鈕鈷祿福晉,爺沐浴完了,說您看了弘曆阿哥睡下,還是早些回上房去。”小娟聽了,不等慧珠應話,忙去開了門,迎了小祿子進屋。
小祿子一臉訕然,結結巴巴道:“鈕鈷祿福晉,您要不先過去,免得擾醒弘曆阿哥就不好了。爺他說…您若是不過去…爺就親自過來找您…這,小阿哥還睡著呢…您看這?”慧珠嘴巴微張,胸口上下起伏,半晌才緩了氣道:“董嬤嬤好好照看弘曆,莫讓他夜裡打了被子,今個兒我還是歇在上房。”jiāo代完話,橫了眼小祿子,邊抬腳離開。
回到裡間屋裡,滿地的破碎物件已被清理好了,炕桌上也重新擺上了零嘴食盒,暖爐茶具,以及正燃著縷縷白煙的檀香小爐,亦是安然無恙的擺放著,好似它們一直都規規矩矩的擱置在炕桌上。
小祿子對著屏風後的寢房,揚聲稟告道:“爺,鈕鈷祿福晉回來了,那奴才先行退下。”言畢,向慧珠打了個千,躬身退下。慧珠不知怎的,忽的雙拳緊握,望著忽明忽暗的燭燈,有些緊張,遲遲不願進了寢房。
第一百四十四章 溫qíng
燭台上的燈芯發出“噗噗”的聲響,跳動見,倒映在玻璃屏風上的人影,隨著搖曳的燭光,驟然變化,無端無忌。忽的,胤真低沉的嗓音響起道:“快是二更天了,還杵著作甚,進來吧。”慧珠斂回心神,呼了口氣,緩步向寢室走去。
進了裡面,慧珠也不開腔,只是規矩的向單手支著頭,仰躺在chuáng榻上的胤真,福了個身,便及至木衣架處,寬下外衣。胤真神色漠然的垂下眼,招手吩咐道:“頭髮還半gān半濕的,你拿了面巾銅爐,給我吧頭髮烘gān。”說著,指向一旁小几上放著的發梳密子一類物具。(小黑裙的吐槽:話說這個作者用的詞真夠奇怪的,一會兒物事一會兒物具的,超級不好聯想~~~再說,什麼是密子啊?~~~~~)
慧珠gān瞪胤真半晌,忽又轉念一想,這事她也是做慣了的 ,十來年都下來了,何必在這茬上跟胤真置氣,到時吃虧的還不是她,若是稍稍伏低做小,換的一時安靜,何樂而不為呢?慧珠這樣想著,又暗自撇了撇嘴,倒是應話爬坐上了chuáng榻,拿起棉巾,包裹住胤真微濕的頭髮,置在銅爐上面,散撣髮絲。
漸漸地,胤真好似不再閉目假寐,平穩的呼吸聲從鼻息間隱隱傳來。慧珠取下rǔ白色的棉巾,擱下銅爐,用發梳細細的密起胤真的頭髮,不想髮絲上打起了結,稍一用力,長長的髮絲“蹭”的一下斷裂開來,隨即胤真蹙眉輕“嗯”了聲,動了下身子,便不再有動作。
慧珠手舉著發梳,疑惑的垂目下視,玻璃罩燈下透出昏huáng的光暈,使得胤真整個臉的輪廓也顯得柔和起來,只是一雙濃眉始終是輕緩的蹙著,致使眉宇間有了三條不淺的細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