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珠亦步亦趨的跟著去了堂內,至門欄處,正和剛弔唁過的烏拉納拉氏打了個照面,便見烏拉納拉氏眼含深意的看了她一眼,慧珠心下納悶,卻也沒細想,點頭示意後,就緊跟著邁步進屋。
奠堂內燈籠高掛,白炙的亮光照的堂內亮如白晝,慧珠隔著眾人看去,只能稍稍見到金漆大棺一角,想來這就是帝王后妃死後,所謂的金葬。
不及多想,就聽鑼聲一響,一太監高喊叩首,慧珠忙牽著寶蓮,行三跪九叩之禮弔唁皇太后。至又一聲鑼響,禮畢,慧珠起身,離開之際,拿眼向一旁看去,yù尋找弘曆的身影,可只見胤真和他的一些兄弟跪在一旁,前邊擺著鎏金大火盆,胤真兄弟等人正燒著紙錢,而弘時、弘晝哥倆跪在胤真身後,卻不見弘曆?
慧珠心裡一急,忙轉頭四顧,這一看,不禁愣住,身體向來康泰的康熙帝,身形消瘦,面目浮腫,此時正跪坐在金棺旁的蒲團上,呆呆的望著面前燃的正旺的火盆。不過最讓慧珠驚愣的並不是康熙帝的真qíng流露,而是跪坐在康熙帝身旁的孩童竟是弘曆。
慧珠穩了下心神,yù定睛細看,正好撞上胤真警告的一瞥,又見堂內似有人發現她的異樣,無法,只得快走幾步,攆上李氏等人,出了奠堂。
後面陸陸續續有宗室王親進堂弔唁,出來時,都有意無意的對烏拉納拉氏等人投來一瞥,這一瞥下,眼裡是極為複雜,倒弄得慧珠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十分不解,就康熙帝身旁跪著弘曆,居然會讓他們如此重視,反是最該對此不滿的李氏,卻是絲毫不見妒意,整個人甚至還有些興奮。
興奮?惠珠覺得肯定是她在雪地里跪久了,連幻覺都出現了,遂輕晃了下頭,甩開滿腹思緒,緊摟著寶蓮繼續在石階上跪著。
其實,慧珠不知道的是,在她禁足期間,因皇太后病重,康熙帝省疾後,心有所感,將皇子及滿漢大臣等召至乾清宮東暖閣,宣布遺詔。
並說道:“此諭已備十年,如果有遺詔,也就是這些話,披肝露膽,今後將不再談。”如此,眾人不得再提立儲一事,卻又對遺詔內容多有猜忌,此番見康熙帝在眾多子孫中,唯獨親昵弘曆,心下自是個有盤算,但所想皆是康熙帝親昵弘曆乃是遺詔之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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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四下,慧珠不免jīng神不濟,幸得她所跪的位置還行,在石階的最邊上,他人不易注意,左手邊又是石欄,讓寶蓮夾在她和石欄中間靠著,她們母女倆既可以相互依偎一起暖和些,有可以垂手眯闔會眼。
鑼聲又至,慧珠醒了下神,微眯雙眼,見還有太監引著來人進奠堂內,不禁深深打了個呵欠,看來還有得跪。
常話說乞兒還有幾門親戚,何況這天下之主的皇家, 不過話是趁著皇太后收殮之前,去瞻仰儀容,但又有幾人是真懷瞻仰之心,大多是專注於康熙帝那邊。
想到此處,慧珠憂心弘曆好端端的怎麼就湊到康熙帝的跟前去了,依康熙帝現在的架勢,八成會親自守長明燈,弘曆跪在康熙帝身邊,豈不是也要陪著守,這大冬日的身子可是吃不消。
慧珠堂外擔心著弘曆身子,祭堂內李德全也正在勸著康熙帝休息,大半天也沒得回應,只得求助於胤真和三阿哥胤祉。
胤祉躬身道:“皇阿瑪您已經念過祭文了,現下又是臘月初七,正是歲末天寒的時節,還是早些回乾清宮歇息,這有兒臣等人守著就是。”
康熙帝好似未聞,依然手捧著祭文,雙唇微微蠕動。
胤祉無可奈何的搖搖頭,便由胤真接著勸道:“皇阿瑪您為了省疾,已在寧壽宮西邊搭設的帷幄里住了一個月,就是鐵打的身子也撐不住。您身系天下之安危,關乎於黎民百姓,您的身體便是社稷朝堂之大事。”
康熙帝身子僵了僵,轉頭深深的看了會面無表qíng的胤真,方喚了李德全吩咐道:“回蒼震門去。”胤真三人大吃一驚,胤祉率先呼道:“皇阿瑪您已經在寧壽宮西邊的蒼震門內住了一個月,那可不比宮內,寒氣極重。”康熙帝還是沒有說話,只是抬手示意李德全扶他起來。
康熙帝已經六十四歲高齡,此時跪了許久,突然站起身,卻是頭暈目眩,雙腿打顫,身子一陣搖晃。堂內眾人見之驚恐,胤真一把扶住站立不穩的康熙帝,脫口喚道:“皇阿瑪!”
康熙帝借著胤真的攙扶,先穩住身子,然後又隔開胤真的攙扶,哀嘆道:“當此之時,只有孝敬朕之人,並無愛恤朕之人。”說罷,yù讓李德全扶著離開,卻聽弘曆大聲喚道:“皇瑪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