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蓮坐在熱炕上面,見了慧珠弘曆二人,高興的站在炕上,揮著手嘟囔道:“額娘——,哥———來,吃飯了,寶兒餓。”見到可愛的女兒,慧珠哪還有先前的侷促,三五兩步走到炕前,傾身捏了下寶蓮的鼻頭,逗趣道:“怎麼了,咱們的寶兒肚子餓了,真是個懶豬兒。”
寶蓮不服氣,身子往前湊了湊,深受指著弘曆,逞qiáng回嘴道:“哥哥,才懶豬兒,她——餓了。”
本直愣愣盯著炕桌的弘曆,冷不防被寶蓮指了出來,又見滿屋子人都轉過頭來朝他瞅來,圓臉唰的一下漲得通紅,方應過來,立馬對罪魁禍首怒目而視,正yù爭個長短。忽見胤禎在炕桌旁一臉嚴肅的坐著,不敢造次,卻心有不甘,復又一臉兇相的抬首,飛快地瞪了寶蓮一眼,這才垂頭喪氣的立在原地。
寶蓮大喝指著道:“哥哥——凶寶兒,額娘打打。”這話,讓弘曆頓時來了怒氣,嘴上一撇,就想和寶蓮爭拗上,卻被胤禎微咳一聲,給生生打斷。
胤真看著平時一副小大人的兒子,這時竟和兩歲大的寶蓮拗上脾氣,卻又顧忌著他,不得不吃癟的咽下這口氣,委屈極了,讓他忍俊不禁,方微咳一聲,掩飾道:“好了,兩兄妹別打鬧了,用食吧。”弘曆鼓著腮幫子,不qíng不願的應了聲。
慧珠盛了碗蘿蔔羊ròu湯,又在湯上舀了半勺碎蔥,遞給弘曆,叨念道:“把湯趁熱喝了,去去寒氣。”弘曆順手接過,埋頭喝了一口,想起不對,偷偷瞧了眼胤禎,忙補上句:“還請額娘緊著自己,毋需為兒子布菜。”
慧珠被弘曆這一板一眼的話堵得嗆著了湯水,忙背過身,用錦帕捂著嘴,好一陣咳嗽,直待滿臉咳嗽的緋紅,才恢復常態,回過身子告歉道:“妾失禮了,讓爺見笑了。“胤禎蹙眉看著這親子三人,有種被排斥在外之感,心下極為不喜,也沒理會慧珠的失禮,另問道:”寶蓮也會自個兒用食了?”
慧珠心裡詫異胤禎的好說話,若換了以前定少不得訓上幾句,不過詫異歸詫異,面上卻是不顯,一臉柔光的看向拿著勺子乖巧用飯的寶蓮,答話道:“寶兒嬌氣些,自己學著說話慢,半月前被弘曆笑了幾句,就橫了心要自己用飯。”
胤禎有些晃神,腦海里不禁閃過幾年前的一幕,那是弘曆也是剛學會獨自用飯,他也是好奇的問出口,一如現下。想到此處,胤禎眉頭蹙的更深了,隱隱感到錯過某種再也彌補不了的東西在胸口蔓延,他極為不喜這種悶氣感,便“恩”了一聲,掩飾過去,只是蹙緊的眉間一直未有舒展。
用過晚飯,盥漱畢,胤禎命小祿子送來常衣布鞋,慧珠知今夜胤禎該是要在這歇宿,心裡略感不自在,推說要去照應弘曆兄妹,轉身攆著弘曆兄妹的腳步就出了裡間屋裡。
慧珠在東廂磨蹭了大半個時辰,雖見時辰不過戌時正刻(8點),還是心揣著尷尬回到正房。
裡間屋內,炕桌已被一開,上面重新設了毛皮褥子,胤禎單手支著額頭,靠躺在上面,另一隻手上拿著一本書冊,書面被擋著,慧珠也看不清是什麼書,只猜不是她常看的那些閒書罷了。
胤禎聽到聲響,抬頭一瞥,又回到書冊上,隨意問道:“弘曆他們可安置了?”慧珠點頭道:“都很聽話,早早盥洗睡下了。”胤禎亦點了一下頭算作回答,便不再出聲。
慧珠被擱在一旁,覺得無話可說,想尋了事來做,遮掩過去。忽的心中一動,想起德妃要的繡品,這時正好用來打發時間。
心念轉動間,慧珠已打開紫檀雕璃龍紋多寶閣的匣子,取了紫檀雕花圓盒,和一塊油皮紙包裹,輕手輕腳行至燭台旁的矮塌處坐下。揭開盒子,裡面放著線頭,剪刀,繡花撐子等物,又將油皮包裹打開,取出一塊姜huáng色的綢布,用繡花撐子繃好,便拿著針線開始穿針引線,做起手工繡活。
屋內瞬時靜謐了下來,屋外烈風呼嘯,天寒地凍;屋內燭火滋滋,溫暖如chūn。
胤禎視線撇過書邊,向慧珠看去,見她又在做女紅,心道:“多年還是不改夜裡拿針的習慣”,口裡也脫口而出道:“有什麼繡活需得這時來做,沒得個安排。”慧珠仍低頭盯著繡撐子,手上的動作卻停下來了,解釋道:“今日逢福,德妃娘娘看上妾的女紅,讓妾做了繡品予之,妾見現下索xing無事,便拿針線琢磨琢磨。”
聽了德妃二字,胤禎心下正色,巧著慧珠主動提及此事,她也好順著話說,心裡暗忖定,面上不變道:“你今日去宮裡請安,回府的時辰,較比以往晚了不少,福晉和李氏她們天黑之前也就回府了。”
慧珠想起德妃話里的意思,又憶起前些日子暗中的幫襯,不自覺間對炕上這位似是熟悉又是陌生的男子偏了心,心裡有淡淡的同qíng或是憐惜。只是德妃胤真二人畢竟是母子,他們之間的事斷容不得她質疑,胤禎自己知道德妃心裡偏頗胤禎是一回事 ,由她告訴又是另外一回事,一個說不好,就成了她在裡面挑撥是非,德妃的話是定不能如實告知。
胤真見慧珠遲遲未有答話,其中必有貓膩,眼裡jīng光一閃,語帶疑惑的“恩”了聲。慧珠乍一驚,回過神來,時間拖得越久,越會引起懷疑,還不如先應了話的好,遂微微一笑道:“德妃娘娘想著許日沒見弘曆,就多留了妾母子倆一會,順便也跟妾說了些花樣子,讓妾回府好描繡出來。其實,妾也沒在宮裡多呆時辰,主要是後面出宮回來時,雪路泥濘,馬車難行,才耽誤了許久。”胤真不置可否,又拿眼看向慧珠,目光深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