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裡風聲一直不見停歇,這會出了院子,才知雪也跟著下了一夜,厚厚的一層,走在雪地上,不時發出“吱吱”的聲響。
一路上,慧珠踩著積雪而行,到了正院時,旗服下擺濺濕不少。
烏喇那拉氏笑容可掬的受了禮,低首掃了眼慧珠的衣裳下擺,自譴道:“昨夜雪又乍了一尺來厚,鈕軲祿妹妹你過來請安,都濕了下擺,可是我的罪過了。”話頓住,又揚聲吩咐道:“找個銀碳多的腳爐給鈕軲祿妹妹換上,這濺了雪水,容易生凍。”慧珠坐在椅上,斂衽作福行禮道:“勞福晉念著妾了,妾穿的鹿皮小靴,倒不容易浸著。倒是妾今天因著天冷,貪被了,來的這晚,還望福晉和眾姐妹可別埋汰我就行。”耿氏忙話里含著眾人的意思,擺手搖頭,讓慧珠寬心。
李氏還記著昨日的事,早就泛了酸,這會兒見慧珠來的晚不說,眉宇間都含chūn帶笑,一見就知何事,這心裡的醋罈子是打了個翻,酸的沒法了,只是礙於眾人面上,不好說什麼,暗生了一肚子的悶氣。
這年下來,除了年氏、安氏二人偶得些寵愛外,胤真甚少踏進後宅去,更別說去其他大小妻妾的院子了。此時,眾人見慧珠越發麗容,有兒有女,依今日的qíng形看來,胤真好像又要復寵之,心裡便如李氏般是猛發酸醋,比對著年氏猶帶幾分敵意。認為慧珠就是跟她們是一般的人,要貌也只不過是清秀,要才更是無才,連好些的家事也無,卻硬生生高出她們一截,變得高貴起來,這又憑什麼?
一時屋內氣氛滯寂,眾人言怒不敢,或端茶輕抿,或兩兩相談,或低首繞帕,皆是緘默其聲,耿氏言語,無人應承。
年氏見狀,朱唇輕勾,正yù開口說些什麼,卻被烏雅氏搶白道:“哎喲,耿姐姐說的是,鈕軲祿福晉您xing子好,誰不贊啊,就是萬歲爺、德妃娘娘也稱您好,這晚來些,想來也是事出有因,婢妾豈會埋汰您呢。”烏雅氏搬出康熙帝、德妃,眾人只得壓下心裡不快,連聲附和。
慧珠似察覺眾人心口不一,心下好奇這突如其來的敵意,胤真也就去她那一宿,倒讓人給惦記上了,那諸如年氏、安氏之流,還不知道怎樣恨上。
不過,慧珠雖然如此作想,口裡還是謙虛的應了話,一如往昔。
年氏聽著慧珠的話,嘲諷更甚,一派虛偽應話,俗人一介,眼裡閃過蔑視。武氏依附年氏多年,又是個有城府的,窺年氏面上表qíng,也大概猜出年氏的想法,隨心裡暗忖一二,杏眼頓亮,直個兒瞅著慧珠笑道:“該真是事出有因的,鈕軲祿福晉要伺候爺和弘曆小阿哥進宮,又要照看寶蓮格格,耽誤了時辰,才來的晚些,有什麼好埋汰您的,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婢妾可羨慕的緊。”武氏的話,無疑將眾人所妒,擺在了檯面上,挑的人心思異動。
慧珠沒做聲響,端起一旁的蓋碗,輕覓了下茶沫兒,隨之重重的在高几上一擲,“鏗”的一聲脆響,聽的眾人心裡一怔,隨即又齊刷刷向慧珠看去,料定必有口角發生。
不想慧珠卻是雷聲大雨點小,從蓋碗上移開視線,一一掃過屋內之人,最後目光落向武氏。故作應聲道:“武格格心直口快,我知你的意思,人要惜福,珍惜眼前擁有的,毋做那好高騖遠之人。我現如今,有弘曆寶蓮在身邊,有福晉和眾姐妹與之相處,便是我的福氣。”
武氏瞠目,慧珠雖說的溫和贊同,卻句句帶著諷意,反過來把她給訓了,這幾次jiāo鋒下來,次次是她處於下風,原先倒是她小看了她……
慧珠輕聲喚道:“武格格?”武氏正想著,被慧珠這一喚,心知走神失態,忙抬首看去,之間慧珠笑意閃爍,仿佛知她心中所想,頓時一驚,慌忙答道:“鈕軲祿福晉說的是,婢妾受教了。”慧珠含笑直視,心中卻長長吁了口氣。
烏喇那拉氏上位觀之,見慧珠日漸硬起,不憂反喜,心裡正琢磨著,眼角忽然瞥見一臉漠然的年氏,不覺笑意加深道:“鈕軲祿妹妹,今日我還有一事要與你商量下。”慧珠長氣未出完,又聽這話,不由暗下撇撇嘴,復又疑惑的看向烏喇那拉氏,笑道:“不知福晉有何事要妾做的,儘管吩咐就是。”
烏喇那拉氏話出,一屋子人都是差異,不解究竟有何事需要慧珠幫忙做的?
烏喇那拉氏親切的予話道:“鈕軲祿妹妹你進府這些年,為人處事是最細心不過的了,剛個兒耿妹妹她們可是親自開口說了的,所以我正好借了這話檔,讓妹妹過來幫我管理府里的事,妹妹可是願意?”
慧珠大驚,怎麼想也想不到烏喇那拉氏要說的竟是這個,管理府里是權力大,可先不說府內下人服不服,就是李氏、年氏定率先不依。
慧珠想的沒錯,眾人聽了這話,先是一怔,猶不可信,後面反應過來,直接不同意。只見李氏座椅把手一拍,立即出聲阻止道:“福晉,妾認為此時欠妥,鈕軲祿妹妹雖是側福晉,卻晉升不久,資歷尚淺,定不能面面俱到。”李氏這話,只差擺出自己是最適合人選。年氏不屑李氏話里之意,但也擰眉反對道:“福晉,妾也覺得李姐姐的話言之有理,鈕軲祿妹妹還要照顧弘曆阿哥和寶蓮格格,想是也沒得jīng力再顧到府里,還請福晉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