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蹬蹬”的腳步聲漸漸趨近,打斷滿室的靜謐,厚厚的門帘子一掀,冷風一股腦兒的鑽進屋來,屋裡伺候的四個小宮女不禁瑟縮了下身子,忙向來人福身應禮。小娟隨意的點了點頭,便走到慧珠跟前,一面放下手中的托盤,一面輕聲喚道:“主子,是時候喝藥了。”慧珠扭頭瞥了眼小娟,問道:“你說他們到了京城了嗎?為什麼這麼久了,還沒個信?”小娟挽了下袖口,解開藥盅,霎時,濃濃的中藥味傳來,慧珠皺了皺眉頭,接過藥碗,仰頭一飲而下。小娟滿意的笑笑,收回空碗,又遞了漱口的清水,方才答道:“主子您安心養病,莫要為爺和弘曆阿哥cao心,這雪下得大了,路上耽擱些也是常事,再過上十來天了,到了臘月,府里的信也該到了。”慧珠捻了塊蜜金錢桔含在嘴裡,含糊道:“雪下大了,到時大雪封山,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路上弘曆少不得要受些苦頭。”小娟正招呼著宮女收拾几上的藥碗盤子,聽了這話 ,忙歇下手裡的動作,嗓音不自覺的提高道:“怎麼會讓弘曆阿哥受苦,有萬歲爺的寵愛,弘曆阿哥就是寶貝疙瘩,再說,不是還有爺嗎?”
說道胤真,小娟兩眼頓時放光,朝著慧珠一陣的擠眉弄眼,紅著臉道:“主子您昏迷那三日,爺可是天天來看您,雖說不是日夜守在您身邊,可也是一天過來好幾趟,奴婢聽祿公公說,爺那三晚都待在書房裡,燈是一直燃到了天亮了。”話故意停下,看了幾眼屋裡的小宮女們,湊過身子,有附耳呢呢道:“外面人都傳爺是不忘公事,其實哪有什麼公事,奴婢第二晚半夜,去爺那傳消息,就見也盯著桌案上眼睛都不轉一下,起初奴婢還真以為是因著公務,可主子您猜,爺桌案上放的什麼?”慧珠沒好氣的橫了眼小娟,假意咳嗽兩聲,一副虛弱的模樣,氣息不穩道:“隨你說不說,我現在這身子也沒jīng力去猜不猜,反正你這些年事膽子越來越大,和小然子學了個十足十。”說罷,闔眼假寐。
小娟想起來慧珠這大半月的身子剛好了不少,現在又咳嗽上了,一下子急紅了眼,與脫口而出,卻又顧忌著什麼,忙轉過身子將屋裡的人打發出去,“噔”的一聲跪在慧珠跟前,倒把慧珠唬了一跳,驚訝道:“你怎麼了?”小娟哭得好不傷心道:“奴婢該死,不該忘了自個兒的身份,又不顧念主子的身子,奴婢這就給主子說。”慧珠自想起前世的事,心xing不知覺間有些偏到了前世,不想和小娟這樣使個玩笑,竟會這樣,無奈的嘆了口氣,因身上乏力,只是虛扶了小娟一把,寬慰了幾句後,轉移話題道:“你不是要給我說嗎?”小娟淚眼索索的抬頭,見慧珠面色不似前些日子蒼白,心想應該無大礙,方才止了淚,沾滿淚痕的臉,不知想起何事,兩腮又紅了起來,低頭望著它她的腳尖,語羞道:“主子您可還記得,你曾經在圓明園寫過一首詩,還叫奴婢看了的,那上面有個字,字……那個……愛……”小娟吞吞吐吐磨了個半天,抬頭卻見慧珠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樣,gān脆腳一跺,似有豁出去的架勢道:“爺半夜出神看著東西就是主子親筆所寫,含‘愛’的那首qíng詩。奴婢雖然只是老遠的一瞥,可也看得出來,爺把它保存的很好,紙都有些泛huáng了,爺還細細的收拾在小木匣子裡。”
慧珠一愣,隨即“哦”了一聲,掩飾道:“是嗎?”小娟忙點頭道:“當然是的,奴婢看的清清楚楚,所以主子您要快些養好病,趕在年前回京,莫讓爺和弘曆阿哥、寶蓮格格擔心。”慧珠淺淺一笑道:“就快臘月了,想趕在年前回京時不大可能了。”說著重新躺下身,閉眼吩咐道:“小娟你下去吧,我有些乏了。”小娟不解慧珠為何突然沒了興致,暗自琢磨了下,仍是不得其解,但有些個眼色的沒多問,順從的應了話後,又為何在捻了被角,也就輕手輕腳的退出屋裡。慧珠感到小娟離開,睜開眼來,撐著手肘,坐起身,望著窗外紛紛揚揚的大雪,暗暗出神,許久,才溢出一聲嘆息來:“但願小然子機靈些,護好弘曆……”嘆息過後,耳旁毫無所覺的迴響起小娟方才的話,心裡一顫,晃了晃頭,拋去滿頭思緒,面上又結了笑容道:“等著額娘回來。”這後,有過十數天,到了隆冬臘月。而慧珠受的內傷又反覆了起來,被太醫要求臥病在榻,也只得整天整天的躺著,小娟看在眼裡,知道沒個三四月是回不去的,又怕在咋屋子裡待著悶得慌,就差人尋了些書籍,或是她常挑了些趣事說,陪著慧珠打發些無聊。如是,主僕二人就待在這遠離塵囂的地方過著日子。這倘大的行宮裡,只有慧珠一個主子,眾人又得了康熙帝的旨自是把慧珠當菩薩供著。因此,慧珠的日子過得倒是不錯,只是每日要喝上好幾次藥,口裡淡的沒有一點滋味,心裡又想著遠在京城的弘曆兄妹,一會擔心這一會擔心那,病qíng也跟這受了影響,時好時壞。這日午飯後,慧珠來了些jīng神,依靠在chuáng榻上,看著小娟帶著小宮女們在說說笑笑,打掃屋子,張貼窗花剪紙,為後日的小年夜以及後面的年節做準備。正說笑時節,忽聽屋外喧譁聲起,慧珠皺眉道:“小娟你去外面看看。”小娟應了,疑惑的步出屋子。不過小半會,只見帘子一掀,小娟慌裡慌張的跑進屋裡來,上氣不接下氣道:“主子,王府里來人了。”慧珠聞言一喜,忙坐起身子道:“快,叫了人過來。”
179 夢語---手打中
慧珠面頰上還掛著微笑,一雙明眸卻兀自大睜,透著幾分疑惑,好似在問“你怎麼來了”,半晌就這樣直愣愣的盯著來人。
胤真把慧珠的表qíng看在眼裡,心裡不大舒服,不過面上自是不露半點qíng緒,逕自走進屋裡,下擺一撩,就在炕上坐下。
慧珠確確實實愣了一下,對壓根根本不可能出現的人,突如其來的立在你面前,任誰也有片刻反應不過來。這會兒,見胤真從她面前走過去,面色如常的坐下來,慧珠偷偷拿眼敲了下,心裡估摸著八成是不高興了,倒也頗有顏色的把到了嘴邊的話——“你怎麼來了”硬生生給換成了:“爺,你該差人說一聲才是,這路又不近,妾好先讓人收拾下,給爺去去乏。”說著又吩咐人下去備熱水、茶點、吃食等物。
胤真接過宮女遞過來的茶盞,啜了一口,眉梢有些舒展。抬眼道:“剛個兒來時遇見你身邊那個丫頭和太醫,問了幾句,說你身子大好了,不過你還是緊著些身子,先坐著吧。”
站了一會,慧珠卻是乏了,也沒推,讓宮女扶著到了炕桌另一旁坐下,心裡卻有些納悶的想著,年氏不到兩月,也該生了,胤真怎麼這時候過來,莫不成還是專門來接她的?思及此,慧珠不由輕笑出聲,特意來接她?就是換成年氏,按著胤真的xing子也不可能來接。
胤真離府,寶蓮還好說些,可弘曆怎麼辦?
於是,只見慧珠柳眉一皺,直白的問道:“爺這次出門,連著來回形成,快些都要半個月,這弘曆一個半大的孩子,可怎麼辦?”胤真斜睨了眼慧珠,沒有搭腔兒,捧著手裡的茶盞,輕覓起茶末兒,有些貪念的呼吸著熱茶清香。可這卻急到了一旁等著話的慧珠,止不住又問道:“弘曆那到底怎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