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注意力容易引開,寶蓮動了二園,見園裡奼紫嫣紅,繁花似錦,小臉上的淚痕早已gān涸,在蜂飛蝶舞的園裡戲耍歡。容嬤嬤和董嬤嬤對視一眼,不由大鬆了口氣更是盡心的帶著寶蓮在園子裡玩。後來,寶蓮小跑小鬧的倒了後院池塘,一池的夏日荷花正含苞yù放,暗香浮動。容嬤嬤見池塘那有個涼亭,便欣然前往,又讓曉雯曉舞在石桌上擺了糕點茶水,就伺候寶蓮用吃食。
不想,原本好好的一切,這是,弘時的一妻一妾卻突然來了涼亭,容嬤嬤她們畢竟是奴才,剪了二人,連忙起身讓座,想帶了寶蓮離開,卻被棟俄氏以聯絡姑嫂感qíng為由給喚住了,如此,他們只好一旁小心翼翼的應付著。
說到這裡,容嬤嬤已泣不成聲,董嬤嬤又接著話道,三夫人(棟鄂氏)手裡的錦帕被風chuī跑了,就讓鍾格格(弘時的妾室鍾氏)去撿,鍾格格身子重了,行動難免蹣跚,她剛出了涼亭,寶蓮格放了手中的糕點一下子就下了石凳,跑了過去牽著鍾格格的手,說著,渾身打了個冷顫,方繼續道,錦帕被chuī到了池塘岩上,那長有青苔,三夫人和奴婢們連忙喚著寶蓮格格回來,容嬤嬤更是緊緊的跟著,可誰知,鍾格格腳上一歪,直愣愣的往池塘里栽,奴婢們抓斗抓不及,就見寶蓮格格也跟著一起落了水。
話不必細說,也知道是怎麼回事,棟鄂氏存心讓鍾氏流產,而寶蓮只是意外搭上的。慧珠qiáng忍住憤怒,蹭的一下站起身,冷聲問道,為啥寶蓮今日才高燒不止?素心幾步上前,跪在慧珠身下,哭道,昨日寶蓮格格最先被救了起來,人還是清醒的,可鍾格格卻下神大量出血,請來的太醫都往了李側福晉院去,一直忙了通宵,直至天亮才有太醫過來看寶蓮格格,那太醫還是弘曆阿哥請來的……
素心頓了頓,又斷斷續續的說道,當日,寶蓮格格qíng況不嚴重,喝了碗薑湯便沉沉的睡下。
第二日太醫過來診脈,也只是說受了驚嚇,開了驅寒和壓驚的藥就離開了……但寶蓮格格一直夢魘纏身,太醫走後沒多久,就開始發了高燒…然後……主子就回來了。
是啊,一個格格哪比得上王府長孫重要,還是在子嗣稀少的雍親王府。慧珠大口喘息,只覺得胸口悶氣般的難受,眼淚也不知何時滑落臉頰,但她只能指甲狠狠陷進掌心,止住滿腔的憤怒。
聽後,烏喇那拉氏大驚失色,自知此事若追究起來,她也逃不出責任,遂忙向胤真看去,張了張嘴,任是不能出聲,班上方被王嬤嬤提醒,這才起身,撫上慧珠的後背,哽噎道,鈕鈷祿妹妹,是姐姐沒護好寶蓮,她……
一語未了,只見慧珠退後一步,搖頭道,福晉不用自責,說完,又轉身,對胤真欠身,語音顫抖道,爺,此事已明個大概,妾相信爺自有定奪,現下寶兒危在旦夕,請恕妾先行失陪,話落,抬眼直視,待在胤真眼裡捕捉到一抹愧疚,方低首垂眼去了內室。
胤真心裡亦是暗怒不已,看著慧珠衣袖下緊握的雙拳,發著顫抖的背影,qiáng制鎮定的模樣,一時,個般滋味齊湧進心,理智卻又清晰的印在腦海里,讓他掙脫不出。
胤真無言的垂下眼瞼,想揮去這不適之感,眼前卻依然不歇的上演腦海里的一幕,病魔中受著折磨的寶蓮,聲聲額娘的叫喚,故作堅qiáng冷靜的慧珠,聲聲女兒的呼喚…他第一次有種對妻女的愧疚,母女qíng深的羨慕,仰或是他也理不清的千般思緒…
此時,天已黑了下來,寶蓮醒了過來,又一邊哭嚷著,一邊額娘額娘的叫喚不停。守在chuáng邊的慧珠,一驚覺寶蓮醒來,忙抱著寶蓮在懷裡誆哄,可寶蓮早已失了理智,只是一個勁的無意識喚著。
慧珠鼻頭一酸,忍了淚水,輕輕的取下寶蓮額頭上的洋巾,忽感寶蓮身上更燙了,嚇得忙扭頭喊道,太醫,你快來看看,這晚間剛喝下了湯藥,怎麼一點作用也沒有,身上還更燙了。
太醫大呼道,什麼。說罷,大步走到榻前,抓起寶蓮的手,忙診脈斷病,片刻後,呢喃自語,又連連搖頭,慧珠見太醫這般神qíng,身子晃了晃,神經緊繃道,太醫請有話直說。太醫踱了幾步,心下一橫,跪地說道,請鈕鈷祿福晉節哀順便。
不……慧珠不可置信的大叫一聲,隨即指著太醫咒罵道,你個庸醫,你是想害死我的寶兒是吧,我才不相信你的說辭,下午明明說寶兒明日晚間若是高燒不退,才會病危,現在又如此說話,必是有詐。你個庸醫,給我滾。
胤真,烏拉那拉氏聞聲趕來,見慧珠,病魔般指著太醫怒罵不止,心裡一驚,竟齊口問道,怎麼了?太醫拱手道,寶蓮格格燒熱以至極,而依病qíng來看,寶蓮格格此時不能用藥退燒,如此,只能繼續高燒下去……該是過不了今夜子時。
一旁候著的素心聞言,呆了呆,正捂嘴大哭之際,忽的憶起老辦法,忙出口道,鄉下的土法子,給孩子捂了厚被子,出了熱汗,這燒自然也就退了。烏拉那拉氏見qíng況,也只能死馬當成活嗎醫,咬了咬牙道,爺,鈕鈷祿妹妹,不如暫且一試。胤真沉痛閉眼點頭,烏拉那拉氏忙吩咐下人去被褥子。
慧珠麻木的站著,看著素心,小娟取了一chuáng又一chuáng的厚被子給寶蓮覆蓋上,讓她不禁想起今早章佳氏被斂容蓋被的qíng形,身子登時簌簌發抖,不可以,不可以蓋被……對,不可以蓋被,可以物理降溫,不需要用藥。
慧珠眼裡閃過一抹希翼,不顧失宜的拽住太醫,直直問道,是不是只要溫度下降,寶兒就會無事?太醫只當慧珠瘋魔,本不yù答話,卻見胤真yīn冷的盯著他,不由得咽了咽唾液,回道,只要體溫有所下降,便可下藥,寶蓮格格也能無事。
慧珠驚喜的放開太醫,手足無措的左顧右盼,腦子裡不停的翻轉,循著前世的記憶,回想著物理降溫的常識。
胤真見慧珠已然魔怔,忍了忍,深呼口氣道,孩童患病乃是九死一生,要不放……不待
胤真說完,慧珠出言打斷道,爺,我要冰塊,您能在一個時辰內尋來冰塊麼?胤真驚異于慧珠眼裡的堅定,片刻點頭道,你想做什麼就去做,我立馬讓人去尋了冰來。
時節未入夏,要得冰塊倒是要費一番功夫,不過慧珠相信胤真必能在半個時辰內尋來,便不再多言,轉過身就去了chuáng榻,將被褥全部取下,又給寶蓮身上的旗服退下,只留裡面的褻衣。
眾人見慧珠這般作為,嚇得瞪大雙目,太醫更是出聲阻止道,鈕鈷祿福晉,這萬萬使不得呀,慧珠沒理會太醫的叫嚷,連聲吩咐道,素心你去端些食用涼水來,小娟你去讓廚房備了沐浴的熱水,還有小然子,你去把酒勁不到的淡酒拿來,三人應了,快步出了內室。
未幾,清水,熱水,淡酒備了過來,慧珠拿著清水給寶蓮大飲了半碗,又將寶蓮放進了沐浴桶內泡了一盞茶的功夫,方抱了寶蓮出來,讓她雙腳浸在熱水盆里,再用棉巾沾了淡酒,從頸部開始擦拭,以拍擦的手法行從上往下擦。
